温以凡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她正蹲在地上给桑也系鞋带。桑也的小脚丫在她手心里一动不动,低着头看她打蝴蝶结。温以凡的手很巧,动作又快又利落,两下就系好了。
“好了,去玩吧。”
桑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迈着小短腿跑向他的积木角。
温以凡站起来,拿起手机。
是台里工作群的消息。她点开,看到主任转发了一份红头文件,标题很长,她扫了一眼,目光在几个关键词上停住了——
驻京深度报道组。常驻记者。一年。
她往下滑。
选拔范围:各频道专题部副主任及以上。
报名截止:下周一。
驻期:十二个月。
温以凡把手机放下了。
厨房里炖着汤,咕嘟咕嘟地响。她转身走回去,揭开锅盖看了一眼,又盖上。然后她站在灶台前,什么也没做,就站着。
窗户外头是南芜的黄昏。太阳正往下沉,把对面楼房的玻璃窗染成暖橘色。温以凡看了一会儿,把火关小了一点。
“妈妈。”
她回过头。桑也站在厨房门口,抱着他的蓝色积木,仰着脸看她。
“嗯?”
“积木倒了。”
“倒了就倒了,自己搭。”
桑也没动。他看着她,那种安静的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只是看着她。
温以凡忽然笑了。她蹲下来,和他平视。
“怎么了?”
桑也举起那块蓝色积木,递给她。
温以凡接过来。桑也转身走了。她低头看手里那块积木,蓝色的,边角被磨得圆润了,是桑延前几天用砂纸磨的。桑延说“他老摔,磨圆了不容易磕”。
温以凡把积木攥在手心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回客厅,重新拿起手机,把那份通知又看了一遍。
---
桑延回来的时候是七点半。
他推开门,手里拎着苏浩安硬塞给他的一袋卤味,换了拖鞋走进来,看到温以凡坐在沙发上。
桑也趴在她腿边,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块积木。
桑延把卤味放在餐桌上,走过去。他低头看了一眼睡着的桑也,又看了一眼温以凡。
“几点睡的?”
“六点多。玩着玩着就趴下了。”
桑延弯腰把桑也从地上捞起来。桑也的小脑袋自然地歪在他肩膀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桑延一只手托着他,另一只手把温以凡腿上盖着的小毯子抽出来,裹在桑也身上,往卧室走。
走到卧室门口,他停了一下。
“吃饭了吗?”
“没有。”
“等我。”
桑也放到床上,掖好被子。桑延把卧室门虚掩着出来,走进厨房,洗手,打开冰箱。
温以凡坐在沙发上没动。
她听着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案板的声音、刀碰砧板的声音。桑延切菜的声音很稳,一下一下的,间隔均匀。温以凡闭着眼听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在桑延家里过夜——那天晚上她失眠,凌晨三点听到厨房里有动静,出来看见桑延在切水果。他头也不抬地说:“苹果吃不吃?”语气凶巴巴的,好像她敢说不吃他就把刀放下赶人。
她那天吃了两片苹果。然后回房间睡着了。
“温霜降。”
温以凡睁开眼。桑延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两个碗。
“过来吃。”
她走过去。餐桌上摆着两碗面,清汤面,卧了一个荷包蛋,上面飘着几根青菜。桑延把筷子递给她,自己在对面坐下来。
温以凡低头吃面。桑延靠在椅背上,没有动筷子,就看着她。
“你今天不太对。”
温以凡的筷子顿了一下。
“没有。”
“你吃面不喝汤。”
温以凡看了一眼自己碗边——她确实还没碰汤。桑延记得她所有的习惯:她吃面喜欢先把面吃完,再喝汤。今天她挑面的速度比平时慢,筷子夹起来又放下。
温以凡放下筷子。
“台里发了通知。”
桑延没说话。他的表情没变,只是看着她。
“驻京深度报道组,招常驻记者。一年。”温以凡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确认什么,“副主任以上可以报名。”
空气安静了几秒。厨房里那锅汤的余温还在灶上,发出细微的滋啦声。
桑延伸手,把她碗边的筷子拿起来,放回她手里。
“先吃。”
“桑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