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吃。”他的语气没变,不轻不重,“吃完再说。”
温以凡看着他。桑延的目光很平,看不出任何东西。没有惊讶,没有反对,没有支持,甚至没有“我早就知道”。他只是在等她把面吃完。
她低头继续吃。
桑延也拿起筷子,开始吃自己那碗。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餐桌,谁都没说话,只有筷子碰碗沿的轻响。
吃到一半,桑延忽然开口。
“你想去吗。”
温以凡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
“那就是想去。”
温以凡抬头看他。桑延没有看她,正在挑面里的葱花。他的动作很随意,筷子在碗里拨弄着,像是在做一件完全不重要的事。
“想去又不去,”桑延把葱花挑到碗边,“那就是有顾虑。有顾虑就是想去。”
温以凡沉默。
桑延抬起眼,看了她一下。很快,就一下。
“顾虑是什么?”
温以凡没回答。
桑延也没追问。他把挑出来的葱花拨到一边,把碗里最后一口面吃完,放下筷子,站起来收碗。
“明天我去请假,”他端着两个碗走向厨房,“带桑也去打疫苗。你在家。”
温以凡转头看他。
“你在家,”桑延背对着她,把碗放进水池,打开水龙头,“把那份通知打印出来,看完。签不签字你自己决定。但你要先看完。”
水声很大。温以凡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的背影。桑延的肩膀很宽,把厨房门口的光挡了大半。他站在那里洗碗,动作和切菜一样稳。
温以凡忽然想起一件事。
高中的时候,有一回她考砸了,心情很差,一整天没说话。放学的时候桑延走在她前面,突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你书包拉链没拉。”她低头一看,拉链是拉好的。她抬头,桑延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他走出去十几步,又停下。
“走快点。”
那天他一路走在她前面三步远的地方,始终没有回头。但温以凡知道——他放慢了步子。每一次她落后了,他就慢一点。等她跟上,他又快一点。快一点点,只快一点点,刚好让她能看见他的后脑勺。
那是桑延的方式。
永远走在前面,但永远在她能够到的距离。
温以凡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桑延。”
水龙头的声音停了。桑延转过头。
温以凡站在门口,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映得柔和。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她只是伸手,从他旁边的挂钩上取下了擦手巾,递给他。
“手。”
桑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漉漉的手,又抬头看她。
他接过了擦手巾,但没有擦手。
他看着温以凡,眼底那点黑沉沉的。
“温霜降。”
“嗯。”
“你想去就去。”
温以凡的手指攥了一下门框。
“我——”她顿了顿,“我没说我不去。”
桑延看了她两秒。
“那你怕什么。”
温以凡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怕什么?她怕回来的时候,那张餐桌上没有那碗面。她怕桑也长高了半头,她却只能通过视频看到。她怕桑延一个人把所有事都扛下来,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说。
她怕自己走得太远,远到有一天回头的时候,桑延还是站在三步之外,她却已经看不见他了。
但她说不出口。
桑延把擦手巾搭回挂钩上,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很多,低头看她的时候,几乎把灯光都挡住了。
“你去北京,一年,我不同意。”他说得很平,“但你不去,你会后悔一辈子。”
温以凡抬头。
“我不同意,但我不会拦你。”桑延说,“这是两码事。”
她看着他。
桑延的目光很稳,一点波澜都没有。但温以凡看到了——他垂在身侧的左手,食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伸手,握住了那只手。
桑延没动。
过了几秒,他的手指慢慢松开,反过来把她的手包住。手掌温热,指节分明,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挣不开。
“行,”他说,“明天再说。先睡觉。”
温以凡没松手。她低着头,额头抵在他胸口。
桑延站着没动。过了很久,他的手抬起来,放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两下。
厨房的灯还亮着。客厅里,桑也的积木角安安静静地堆在角落里,最上面那块蓝色的积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搭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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