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凡站在茶水间的窗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嘴角弯了弯,眼底有点热。她把手机收起来,端着那杯凉水走回办公室。
坐到工位上,她重新打开系统,点开报名表。
光标在第一行闪烁。她看着那个空格,没有填。她只是看着。
然后她截了一张空白报名表的图,发给桑延。
配文只有一句:“你帮我填吗。”
桑延的回复来得很快。也是一张截图——他的手机备忘录,里面列着几行字:
北京距离:高铁四小时二十分
驻京记者站位置:朝阳区
周边租房均价:XXXX
附近医院:两家三甲
离高铁站:打车二十分钟
苏浩安同学联系方式:已存
温以凡看着那张截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下面还有一行,是桑延今天早上才加的:
桑也幼儿园:可以视频
她把手机屏幕摁灭了。
屏幕映出她的脸,嘴角是弯的,眼眶是红的。她伸手抹了一下眼角,又打开报名表。
这次她开始填了。
第一行:姓名。温以凡。
第二行:部门。专题部。
写到第三行“申请理由”的时候,她的笔尖悬在屏幕上方,很久没动。窗外的割草机又响起来了,嗡嗡嗡的,带着夏天尾巴的余温。
手机又震了一下。
桑延发来的第三条消息,这次只有四个字。
“我在楼下。”
温以凡愣了一下,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台里大院门口,桑延的车停在那棵梧桐树底下。他靠在车门上,手机举在耳边,仰头看着大楼的方向。桑也坐在副驾驶,车窗摇下来,小脑袋探出来,正在看树上的一只鸟。
桑延抬起头,隔着好几层楼的高度,对上了温以凡的目光。
他放下手机,朝她扬了扬下巴。
那个表情温以凡太熟了。高中的时候,他在校门口等她,一等就是一个小时,她出来的时候他就是这个表情——什么话都不说,扬一下下巴,意思是“走了”。
温以凡看着楼下那一大一小。
桑也发现她在窗户边,举起手里的什么东西朝她挥了挥。她看不清是什么,但知道那一定是桑也今天搭的积木——不管搭成什么样,桑也都会带给她看。
温以凡在窗边站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拿起手机和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报名表还开着。第三行“申请理由”下面的光标还在闪。但温以凡没有关掉它。她只是站起来,下了楼。
走出大楼的时候,桑延还靠在车门上。桑也趴在车窗上冲她挥手,手里是一块红色积木。桑延看着她走近,没有问她填没填表,没有问她考虑得怎么样,只是伸手拉开后座车门。
“上车。”
温以凡走到他面前。
“你怎么来了。”
“桑也说想你了。”
后座的桑也探出头来。“我没有。是爸爸自己——”
桑延抬手把桑也的小脑袋摁回车里。他低头看温以凡,表情平淡。
“中午吃什么。”
温以凡看着他。桑延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手腕上那根她几年前送的红绳还戴着,颜色都洗淡了。他站在车旁,等着她回答。
温以凡忽然想起秦慧的话。
我不想将来回头的时候,觉得有一件事是我自己放弃的。
她看着桑延。桑延看着她,目光很稳。她忽然觉得,这个人从来没有要求过她什么。他只是在所有她可能要退的路上,都提前站好了。
温以凡迈开步子,坐进了副驾驶。
桑延关门,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桑也,又侧头看了一眼温以凡。温以凡正低头系安全带,手指在卡扣上按了一下。
“咔哒”一声。
桑延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台里大院,汇入车流。后座的桑也把红色积木举起来,透过车窗看外面的太阳,光线穿过积木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小小的光斑。
温以凡忽然开口。
“我填了。”
桑延看着前面的路。“填了什么。”
“报名表。前三行。”
桑延沉默了两秒。
“第三行是什么。”
“申请理由。”
“你写了什么。”
温以凡看向窗外。路边梧桐树的影子一道道掠过,光暗交替。
“我写了——‘想做一件让我儿子将来能在电视上看到的事’。”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桑也趴在车窗上,还在看他的积木和光斑,完全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桑延的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在温以凡搭在腿上的手背上覆了一下。
很轻。就一下。
然后他收回手,继续开车。
“行。”他说。
温以凡看着他的侧脸。桑延的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她认识他太久了,久到能在他面无表情的时候,看出他什么时候在笑。
她把视线转回窗外。
阳光铺满了整条路。前面是一个很长的绿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