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那天是周六。
北京秋天最好的时节,天蓝得透亮,风里带着凉意,但不冷。桑延早上六点就起来了,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倒出来,分门别类放好。温以凡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拆最后一个纸箱了。
新房子在六楼,有电梯,两居室,客厅朝南。阳台比原来那间大一些,能看到楼下小区花园里那棵老银杏,叶子黄了一半。桑延把书摆在书架上,温以凡在厨房整理锅碗瓢盆。两个人各忙各的,偶尔错身而过,谁都没多说什么。
中午,桑延去幼儿园接桑也。
桑也背着小书包出来,看到桑延站在门口,没有意外,只是把书包递给他,自己走在前面。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桑延跟在后面。桑延跟在后面。
到了新家楼下,桑也站在单元门口,仰头看了一会儿。
“几楼。”
“六楼。”
“有电梯吗。”
“有。”
桑也走进去,按了电梯按钮。电梯来了,他先进去,按了六。桑延跟进去。门关上,电梯上行,桑也看着楼层数字慢慢跳。
“爸爸。”
“嗯。”
“这是我们的新家。”
“嗯。”
“那南芜的家里那些东西呢。”
“重要的都带来了。”
电梯到了。桑也走出去,桑延跟在后面。门开着,温以凡在客厅里擦桌子。看到桑也进来,她直起身。
桑也在客厅里转了一圈。他走到阳台上看了看,又走回客厅。他跑到书架前面,踮着脚看上面摆的书,然后跑到茶几前面,低头看了看。
茶几上放着那块蓝色积木。
桑也拿起来,在手里攥了攥。然后他跑到阳台上,把积木放在栏杆边上。他低头看了看楼下,又抬起头看远处的楼群。秋天的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往后翻。
他转身跑回客厅,跑到温以凡面前。
“妈妈。”
“嗯。”
“你的钥匙呢。”
温以凡从包里掏出来,递给他看。钥匙圈上挂着两把钥匙,一把是原来那间房子的,一把是新的。桑延昨天去配的,给她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桑也看了看,伸手把新家的那把拿下来,翻来覆去地看。钥匙是银色的,齿痕很新。
“这是新家的钥匙。”
“嗯。”
“以后你也有新家的钥匙了。”桑也把钥匙放回温以凡手心里,拍了拍她的手。
温以凡握着那把钥匙,低头看了很久。钥匙上还带着桑也手心的温度,小小的、温热的。
下午,桑延去超市买东西。温以凡在家陪桑也。桑也坐在新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摊着从南芜带来的几本书和积木。他开始搭一座塔,比在南芜的时候搭得高。温以凡坐在沙发上看他。
搭到一半,桑也停下来,抬头问:“妈妈,爸爸以后都住这里吗。”
“嗯。”
“那他晚上睡哪里。”
“卧室。”
“你呢。”
“我也睡卧室。”
桑也“嗯”了一声。他低头继续搭积木,搭了两块,又抬头。“那我呢。”
“你睡隔壁。”
桑也点头。他把最后一块积木放上去,塔没倒。他拍了拍手,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去看那块蓝色积木。它安安静静地立在栏杆上,被阳光照着,颜色比在南芜的时候淡了一些。
温以凡走到阳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也也。”
“嗯。”
“你喜欢这里吗。”
桑也转过头看她。他的小脸在阳光下,眼睛眯着,右唇角那枚梨涡浅浅的。他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