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延走过去，看了看床头标牌上的尺寸和价格。温以凡也走过来，弯腰按了按床垫，软的，但支撑力够。她站起来，看了一眼桑延。

“这个行。”

桑延把标牌拍了照，去找店员。桑也还坐在床上，晃着小腿。温以凡站在床边看着他，桑也仰头看她。

“妈妈。”

“嗯。”

“外公来了，谁给他做饭。”

“我做。”

桑也想了想。“他会不会做番茄炒蛋。”

“会。”

“那他可以自己做。”桑也拍了拍床垫，“这个床有扶手。他可以扶着起来。”

温以凡看着他。桑也的表情很认真，在评估这张床的每一个细节。他从床上滑下来，又蹲下去看床底，然后站起来，走到旁边去拉桑延的手。

“爸爸，就这个。”

桑延低头看他。“你说了算？”

“外公腿不好。这个有扶手，他可以自己起来。”桑也重复了一遍，语气很笃定。

桑延看了他两秒，转头对店员说：“就这张。送货地址我写给你。”

付完钱，三个人往外走。桑也走在中间，一只手拉一个。经过家具城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仰头看温以凡。

“妈妈。”

“嗯。”

“外公来了之后，我们家就有四个人了。”

温以凡低头看他。

“我、爸爸、妈妈、外公。”桑也掰着手指头数，“四颗脑袋。”

他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翻开新的一页，用圆珠笔在上面画了四颗圆脑袋，手拉着手。最上面画了一个太阳。他在最底下写了一行数字——4，1，4。

“这是什么。”温以凡问。

“四个人，一个太阳，四颗脑袋。”桑也把本子合上，塞进口袋，“妈妈，回去我重新画一张。贴冰箱上。”

他松开他们的手，跑到前面去踩落叶。咔嚓咔嚓的声音响了一路。温以凡站在原地看着他跑，桑延站在她旁边。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冬天初来的凉意。温以凡拢了拢外套领子。桑延侧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翻进去的衣领从后颈处折出来，理好。

温以凡抬头看他。

“领子。”

“嗯。”

桑延收回手，把手插回兜里。两个人站在家具城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前面桑也踩着落叶跑远了。阳光从灰白的云层里透出来，淡淡的，照在身上不怎么暖，但看着亮。

温以凡站了一会儿，开口。

“桑延。”

“嗯。”

“谢谢你。”

桑延看着前面跑远的桑也。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过了几秒，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废话。”

温以凡嘴角弯了一下。她没再说话，迈步走下台阶，朝桑也的方向走去。桑延跟在她后面半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

桑也蹲在地上捡了一片很大的梧桐叶，举起来给温以凡看。叶子金黄，叶脉清晰，边缘卷着。温以凡接过来看了看，又递还给桑也。

“回去贴冰箱上。”

桑也点头，把叶子夹进小本子里，塞进口袋。他跑回来，拉住温以凡和桑延的手，三个人继续往停车场走。

北京的秋天快过完了。风里带着冬天的味道，但今天有太阳。

晚上回到家，桑也果然画了新的画。四颗脑袋，手拉着手，站在蓝色天空底下。最上面那个太阳画得比平时都大，涂得满满当当的，周围有一圈歪歪扭扭的黄色光芒。他在最下面写了数字——4，1，4。

温以凡把画贴在冰箱门上，和其他几张排在一起。桑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跑去搭积木。

桑延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他在看日历——下个月中旬，桑延的生日。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沙发扶手上，没跟任何人说。

温以凡从冰箱前面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

“没什么。”

温以凡走过来，在沙发扶手上坐下。她看了一眼他扣着的手机，没追问。客厅里，桑也把最后一块积木放上去，塔没倒。他拍了拍手，站起来。

“妈妈，外公下个月来的时候，我的塔能搭得比这个还高吗。”

“能。”

桑也点头。他跑到冰箱前面，踮着脚又看了一眼那张画。四颗脑袋，一个太阳。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跑回地毯上，把塔推倒，开始重新搭。

温以凡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桑延坐在旁边，安静地陪着。客厅不大，灯是暖的。冰箱嗡嗡响着，窗外北京的风呼呼地吹。

那张床下周六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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