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第三天下午打来的。
温以凡正在记者站走廊里等电梯,手机震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南芜的座机号码。她认得这个号码,上次回老楼的时候记在了手机里,备注名写着“老楼”。
电梯到了,门开了,她没进去。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一个声音传过来,有点哑,像在清嗓子之前先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好了。”
就三个字。没有开场白,没有铺垫。温以凡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条种满银杏的路。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里摇摇欲坠。
“什么时候来。”
“下个月吧。东西不多,收拾收拾就走。”
“好。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坐车。”
温以凡沉默了一下。“几点到,跟我说。”
“嗯。”
又安静了一会儿。电话那头有轻微的呼吸声,像是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温以凡等着。
“闺女。”
“嗯。”
“北京冷不冷。”
“比南芜冷。带厚外套。”
“嗯。”
挂了。
温以凡站在窗边,手机贴在耳边,听着忙音。过了好一会儿,她把手机收进口袋里,转身走回电梯口。电梯还停在这一层,门关着。她按了一下按钮,门开了,里面空荡荡的。
她走进去,按了七楼。电梯门合上,慢慢上行。镜面不锈钢上映出她自己的脸,模糊的轮廓,看不太清表情。她盯着那张模糊的脸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晚上回家,桑延在客厅给桑也读绘本。
温以凡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桑延念到最后一页,合上书,低头看了一眼桑也。桑也靠在靠垫上,眼睛半睁半闭,手里攥着那块红色积木。今天他搭了一座新塔,比上次的更高,顶上是蓝色那块。
“睡了?”温以凡问。
“快了。”
桑延把绘本放在茶几上,把桑也从靠垫上捞起来,抱着往卧室走。桑也趴在他肩膀上,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爸爸明天还搭”,就睡过去了。桑延把他放到床上,掖好被子,带上门出来。
他走回沙发旁边,在温以凡旁边坐下来。
“今天怎么样。”
“我爸打电话了。”
桑延看着她。
“他说来。下个月。”
桑延没有问“他怎么说的”,也没有问“你什么感觉”。他只是靠在沙发上,看着温以凡的侧脸。温以凡看着冰箱门上那几张画,过了几秒,转过头来。
“家里有地方住吗。”
桑延想了想。“书房那间空着,放得下一张床。”
“书房有窗户吗。”
“有。朝南。”
温以凡点头。她又看向冰箱门。桑也今天画了一张新的,贴在蛋糕那张旁边。画上是四个人了——三颗脑袋旁边多了一个,高一些,头发用棕色蜡笔涂的。最上面还是那个黄色太阳。
“我去买张床。”桑延说。
温以凡转头看他。
“明天。”
“我跟你一起去。”
“你上班。”
“请半天假。”
桑延看着她。温以凡的表情很平,但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劝。
“行。桑也也去。”
“幼儿园呢。”
“请一天假。”
温以凡看着他。桑延站起来,走到电视柜旁边,拉开抽屉找什么。翻了几下,摸出一把卷尺,转身去了书房。温以凡听到他在里面量尺寸,卷尺拉出来又收回去的金属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她坐在沙发上,听了一会儿。
第二天上午,三个人去了家具城。
桑也跑在最前面,小短腿在床垫陈列区里钻来钻去,一张一张床爬上去试。他先爬上一张儿童床,带滑梯的那种,在上面蹦了两下。又跑到旁边一张大床上,躺下来,摊开胳膊。然后他看到了一张带护栏的老人床,浅木色的,床架不高,边缘有扶手,床尾有个小小的抽屉。
他爬上去,坐在床边,拍了拍床垫。
“爸爸,这个给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