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凡开始犯困。
那种困来得没有征兆。上午在记者站开会,何姐在讲选题,她坐在旁边记笔记,笔尖在纸上写着写着,字就歪了。她撑了一下,没撑住,眼皮往下坠。何姐说到一半停下来看了她一眼,没叫她,继续讲。散会的时候何姐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脸色不太好”。温以凡说“有点”,把笔记本合上。
中午在食堂,她打了一份红烧肉,平时爱吃的,今天闻到味道胃里翻了一下。她把盘子推到一边,只喝了碗粥。对面的同事问她“不舒服?”她说“没睡好”。
回家路上她在地铁里站着睡着了。很短的一瞬间,头往下点了一下,她惊醒过来,发现自己靠在扶手上。旁边有个小姑娘给她让了座,她道了谢坐下来,靠着椅背,又有点迷糊了。
到家的时候桑延正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开着,锅里滋啦响。温以凡进门换了鞋,闻到味道,胃又翻了一下。她没有往厨房走,直接进了卧室,在床上躺下来。
桑延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卧室方向,没进去。他把火关了,油烟机也关了,把厨房窗户打开。然后他走进卧室,在床边蹲下来。
温以凡侧躺着,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
“闻到油味不舒服?”
“嗯。”
桑延站起来,把卧室门带上,又回厨房把灶台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晚饭他做得很清淡,水煮的青菜,蒸的鱼,没用油。桑也坐在餐桌前看着一桌子素菜,问了一句“爸爸今天不做肉吗”。桑延说“你妈不舒服”。桑也“哦”了一声,低头吃饭,没再问。
温以凡睡了一会儿,醒了。她走出卧室,看到餐桌上摆着饭菜,清淡的,没冒热气。桑延坐在沙发上等她,桑也已经吃完了,在地毯上搭积木。
“几点了。”
“八点多。你先吃。”
温以凡坐到餐桌前。桑延给她盛了碗粥,放在她面前。她低头喝了一口,温的,不烫。喝了几口粥,胃里安稳了一些。桑延在旁边坐下来,看着她吃。
“明天去医院看看。”
“不用。就是正常的——”
“上一次你也没吐这么厉害。”
温以凡抬头看他。桑延的表情很平,但目光落在她脸上,没移开。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上一次怀孕的时候,她也是前三个月难受得厉害,但那时候桑延白天上班,不知道她白天什么状态。这次他天天在,什么都看在眼里。
“好。明天去。”
第二天上午,医院。
妇产科的人比上次多。温以凡挂了号,坐在走廊里等。桑延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她的外套和水杯。候诊区坐满了孕妇,有的挺着大肚子在翻手机,有的靠在丈夫肩膀上。温以凡坐在角落的位置,靠着椅背,闭着眼。
桑延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她的脸色比前几天白了一些,嘴唇没什么血色,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他伸手把她外套搭在她膝盖上。
“别着凉。”
温以凡没睁眼。“嗯。”
叫到号的时候,桑延把她扶起来。两个人走进诊室。医生问了几个问题,翻了翻上次的检查结果。
“指标正常,但孕酮偏低。加上你早孕反应比较重,建议休息两天。如果持续吃不下东西,要过来输液。”
医生开了张假条,递给温以凡。桑延接过来,折好放进口袋。
“她需要卧床吗。”桑延问。
“不用绝对卧床。但尽量少动,别太累。前三个月比较关键。”
桑延点头。他问得很细——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时候需要马上来医院,输液的话要输几天。医生一一答了,他听完,没再问。温以凡坐在旁边,看着他问这些。桑延的语气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起伏,问的都是具体的事。但他问得很认真,像在记一份技术参数。
走出诊室的时候,温以凡的手被他握着。她低头看了一眼,桑延的手指扣着她的,力道不轻不重。
“桑延。”
“嗯。”
“你不用这么紧张。”
桑延偏过头看她。“我没紧张。”
温以凡看着他。桑延的侧脸很平,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汗。她没拆穿他,把手抽出来,在他袖子上蹭了一下。
“出汗了。”
桑延看了她一眼。“走路。”
回到家,温以凡在床上躺着。桑延把假条拍了照发给她的领导,又给自己公司那边发了消息,说下午居家办公。他把笔记本电脑拿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处理邮件。时不时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看一眼。温以凡闭着眼,呼吸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