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绾含着手指，含糊地说“动”

她在说他的睫毛在动

哪吒看着她含手指的样子，脸腾地热了，伸手把她手指从嘴里拽出来“脏不脏”

绾绾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拽出来的手指，上面还沾着一点糖渍

她舔了舔指尖，又把哪吒的手拽过来，低头舔了一下他的指尖

哪吒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整张脸都烧起来了

“你——”

绾绾抬头看他，蓝色眼睛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知道

哪吒瞪了她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翻身背对着她，把被子蒙到头上

“睡觉”他闷声说

绾绾看着他的后背，安静了一会儿，也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雨还在下，打在窗纸上沙沙响。两个人背对背躺着，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

过了一会儿，绾绾往后挪了挪，后背贴上他的后背，停住了

哪吒没动

绾绾也没再动

两个人的后背贴在一起，温热的，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雨声密密匝匝的，把其他声音都盖住了，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像藏在水底

不知道过了多久，哪吒翻了个身，面朝着她

绾绾感觉到动静，也翻过来

两个人面对面躺着，鼻尖快碰上了

绾绾眨了眨眼，蓝色眼瞳里映着昏暗的灯光和哪吒的脸

“怕打雷吗？”哪吒问

绾绾想了想，摇头

“那你刚才站在廊下干什么？”

绾绾没回答，伸手攥住他的衣襟，攥了一会儿，才开口“等你”

哪吒看着她，不说话了

绾绾又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是怕被雨声盖住“哪吒不在”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哪吒听懂了

她站在廊下，是在等他回来

他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他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让她贴着自己的胸口

“行了”他说，“回来了”

绾绾把脸埋在他胸口，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衣襟

她手里的糖已经化完了，手指上还留着一点黏

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慢慢松开，搭在他腰上，安安静静的

雨慢慢小了，从瓢泼变成淅沥，又从淅沥变成细密的雨丝

窗纸上的水痕不再连成片，一颗一颗的，像眼泪，又像露水

风也小了，呜呜的声响变成轻轻的呼吸

绾绾在他怀里睡着了，呼吸匀长，睫毛偶尔颤一下，像是在做梦

哪吒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那撮又翘起来的呆毛按下去，这回没松手，就那么按着

雨后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廊檐上最后几滴水珠落进石缸里的声音

哪吒闭着眼，感觉到怀里的那团温热，忽然想起她第一天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缩在他旁边，攥着他的手指，睡得沉

那时候她才那么小一点，连话都不会说

现在会等他回来了

哪吒嘴角弯了弯，又压下去，在黑暗里睁开眼，望着头顶的帐子

帐子是殷夫人新换的，淡青色的纱，上面绣着几片竹叶

他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绾绾

她睡得很安稳，嘴巴微微张着，那颗小痣安静地贴在她眼角下方

哪吒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了，才闭上眼

雨彻底停了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可雨声没了，安静得有些不习惯

绾绾在梦里哼了一声，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哪吒没推开她，手臂环过去，搭在她背上

“绾绾”他低声叫她

她没醒

“明天还下雨的话，就别站在廊下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自己听，“在屋里等就行”

“傻子下雨要懂得躲”

绾绾在梦里动了动嘴唇，含糊地应了一声

哪吒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听到了，也没再说什么，闭着眼，慢慢沉进睡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