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龙王来得比哪吒预想的快

杀了龙三太子的第三天，陈塘关上空忽然暗了下来

正午的天色变得昏黄，乌云从东海方向滚滚压过来，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城头

海风停了，空气闷得像一口盖严的锅

李府院子里的石榴树叶子一动不动，连老槐树上的蝉都噤了声

哪吒站在院子中间，抬头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乌云

绾绾站在他旁边，拽着他的衣摆，仰着脸看天，蓝色眼睛里映着那片昏黄的天光

“哪吒”她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安

哪吒没低头看她，只是伸手把她的手从衣摆上拿开，握在自己手心里

绾绾的手指凉凉的，被他攥着，慢慢暖过来

乌云压到陈塘关上空的时候，龙王现身了

龙首从云层里探出来，比龙三太子大了一倍不止

青黑色的鳞片在暗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它身后跟着一群虾兵蟹将，甲壳碰撞的声响从云里传下来，咔咔作响

“李靖！”龙王的声音从云层里滚下来，震得屋瓦发颤，“交出你儿子，否则我水淹陈塘关！”

李靖从正厅里走出来，仰头望着那条盘踞半空的巨龙，脸色沉得像铁

他回头看了哪吒一眼，哪吒站在院中，腰板挺得笔直，黑沉沉的眼睛直直望着龙王，一点惧色都没有

“你杀了龙三太子？”李靖问

“嗯”哪吒应了一声

李靖闭了闭眼，又睁开，望着天上那条等着他答话的龙

他做了几十年陈塘关总兵，见过风浪，可这一回，浪太大了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什么，哪吒先开口了

“我杀的，我担着”

他说完，松开绾绾的手，往前走了两步

绾绾被他松开的那一刻，手指在空中抓了一下，没抓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心，又抬头看哪吒的背影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点话来

“李哪吒！”龙王的声音压下来，“你杀我儿，今日我便拿你偿命！你若乖乖受死，我饶陈塘关一城百姓，你若——”

“废话少说”哪吒打断它，乾坤圈在手里转了一圈，金光在昏暗的天色下格外刺眼

龙王怒吼一声，龙尾一摆，从云中俯冲下来

哪吒迎上去，混天绫甩出去，红绫在暗沉的天幕下划出一道弧光

一人一龙在空中过了几招，可龙王比龙三太子强得太多，龙爪一挥，混天绫被扯开，哪吒被龙尾抽中胸口，整个人飞出去，砸在城墙根上，尘土扬起一片

绾绾站在院子里，看着哪吒从墙上滑下来，嘴角渗出血

她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没人教过她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她只能看着，蓝色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

哪吒从地上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又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撑太久，龙王一爪拍下来，乾坤圈脱手飞出去，混天绫也散了，哪吒被龙爪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龙王低下头，龙须垂在他面前，竖瞳里映着他狼狈的脸

“你杀我儿的时候，可想过这一幕？”

哪吒被按在土里，脸贴着地，嘴里全是土腥味

他没说话，只是睁着眼，望着不远处落在地上的乾坤圈和混天绫

龙王松开他，抬起头，对着陈塘关上空长吟了一声

那一声震得地动山摇，海水从东海那边涨上来，漫过了滩涂，漫上了官道，朝城门涌过来

城墙上守着的兵卒吓得四散，百姓在城里惊叫奔走

李靖站在院中，脸色灰白

他看了看被按在地上的哪吒，又看了看城门外越涨越高的海水，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哪吒你…！”

龙王怒吼，“我要你们全家的命，今日你们不死，陈塘关便与我儿陪葬！”

哪吒趴在地上，听着龙王的话，听着城里百姓的哭喊，听着海水拍打城门的声音

他忽然笑了一下，嘴角的血沫混着泥土，笑得狼狈

他撑着胳膊慢慢爬起来，晃晃悠悠地站直了

“老妖龙，你听着”哪吒抬起头，看着龙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龙王眯起竖瞳

哪吒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周围

他看见散落在地上的乾坤圈和混天绫，看见站在院子里的绾绾

她站在石榴树下，仰着脸看着他，蓝色眼睛在昏暗的天色下格外清亮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她的手在抖，攥着自己的裙摆，攥得指节发白

哪吒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看向李靖

“爹爹，你的骨肉我还给你，我不连累你”

龙王没说话，竖瞳里闪过一丝犹疑

殷夫人已经从屋里出来了，站在廊下，脸色白得像纸，手扶着廊柱，嘴唇在抖

李靖站在院中，脊背佝偻了些，像是老了十岁

哪吒直起身，伸手从腰间抽出那把随身带的短刀

刀出鞘的声音很轻，可在安静里格外清晰

他左手攥住自己的右臂，刀锋抵在肩头，停了一瞬

绾绾往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