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没回头，可他感觉到了

他开口，声音很稳“绾绾，别过来”

绾绾停住了

她站在石榴树下，蓝色眼睛望着哪吒的背影，望着他手里的刀

她张了张嘴，嘴唇在动，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哪吒深吸一口气，刀锋压下去

第一刀割在肩头，皮肉翻开，血涌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

哪吒咬着牙，手很稳，刀锋往下走，沿着骨缝，一刀一刀，把皮肉与骨头分开

再看他的面容，居然是在笑

笑这人无情，笑这天无义

何来的留恋一说？

血漫了一地，青石板被染成暗红色

李靖别过脸去，殷夫人已经站不住了，被丫鬟扶着，整个人都在抖

绾绾站在树下，一动不动地看着

她看着血从哪吒身上淌下来，淌了满地，淌到她脚边

她看着哪吒一刀一刀地割，手上全是血，刀柄滑腻，他换了几次手才握住

她看着他的肩膀慢慢塌下去，胳膊只剩一层皮连着，晃荡着，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头

她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

可她的蓝色眼睛慢慢红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涨，涨得满满的，却一滴都没落下来

哪吒割完了右臂，换左手

他弃了剑，举右手拔起左手臂骨，又剔了肋骨

他嘴唇已经白了，脸上没有血色，额头上全是汗和血

他把左臂也割下来，两条胳膊落在地上，血淋淋的，他低头看了看，然后伸手去解自己的衣带

他脱了上衣，露出胸膛

刀锋抵在心口上，停了一下

龙王在半空看着，没催他，竖瞳里映着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哪吒抬起头，望着东边的天

天还是昏黄的，乌云密布，看不见一丝蓝

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看向院子里的石榴树

绾绾站在树下，蓝色眼睛红红的，望着他

她嘴唇在动，一下一下，像是在说什么，可没有声音

哪吒盯着她的嘴唇看了几遍，看懂了

她在叫他的名字，一遍一遍地叫，可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

哪吒看着她，居然又笑了一下

嘴角的血和汗混在一起，那个笑很难看，可确确实实是笑

“绾绾”他开口，声音已经很轻了，轻得像喘气，“别哭”

绾绾的嘴唇还在动，还是在叫他的名字

她眼眶里的东西涨到了极限，可就是落不下来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蓝色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可一滴泪都没有

哪吒收回视线，刀锋压进心口

血涌出来的时候，他感觉不到疼了

整个人像是飘起来了，轻飘飘的，骨头和肉都化开了，只剩一团意识悬在半空

他看见自己的身子倒下去，倒在血泊里，倒在青石板上

他看见李靖终于撑不住了，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他看见殷夫人挣脱丫鬟的手，扑过来，抱着他的身子，哭得撕心裂肺

他看见绾绾站在石榴树下，终于动了

她一步一步走过来，步子很慢，像踩在棉花上

她走到他身子旁边，蹲下来，看着满地的血，看着他没有胳膊的躯壳，看着心口那个还在往外冒血的洞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那只手已经凉了

她低头看着那只凉了的手，张了张嘴

“哪吒”

她叫出来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气，可确确实实叫出来了

她又叫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哪吒”

她叫了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可调子是平的，没有哭腔，没有起伏，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用来叫这两个字了

声音嘶哑了，嗓子破了，可她还在叫

哪吒悬在半空的那团意识看着她，看着她蹲在血泊里，攥着他那只凉透的手，一遍一遍地叫他的名字，脸上没有泪，可那双蓝色眼睛里的东西，比任何泪水都重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

一颗，两颗，无声无息地砸在血泊里，被血吞掉了，看不见

她还在叫他的名字，声音已经破碎了，不成调了，可还在叫

哪吒悬在半空的意识慢慢散了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看见她跪在血里，攥着他的手，脸仰着，望着天，嘴里还在叫他的名字

然后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