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那天是个大晴天

太乙真人把两个人送到洞府门口，甩着拂尘交代了几句

哪吒听着嗯了两声，拎起收拾好的包袱往肩上一甩

太乙真人看了绾绾一眼，又看了看哪吒，捋着胡子笑了

“山下人多，看好她”

哪吒没接话迈步往山下走

绾绾跟在他后面，红裙铃铛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走到半山腰路宽了，她跟上来走在他旁边

山下的小镇子在远处冒着炊烟

绾绾的步子慢慢慢下来，从走在他旁边变成走在他侧后方，最后伸手拽住了他的后衣摆

哪吒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攥着他衣摆的手没说话继续走

进了镇子人多了起来，绾绾攥着他衣摆的手变成攥住他腰侧的衣服，低着头走路

哪吒板着脸什么也没说，可步子放慢了

出了镇子绾绾才从他背后挪出来走在他旁边，手还搭着他腰侧的衣服

哪吒侧头看了她一眼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那个贴在他背后缩成一团的人不是她

走了一段，绾绾的手慢慢松了，收了回去

她走在他旁边步子跟上了他的节奏

哪吒看着前面的路开口

“陈塘关”他说

绾绾偏头看他

“回陈塘关”

绾绾想了想，问“你爹”

哪吒没接话

走了一段，他开口，语气淡淡的，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李靖。”

绾绾看着他

“他不是我爹”哪吒说，“剔骨还了，命还了，什么都不欠了。以后他就叫李靖”

绾绾听着，点了点头

她大概听懂了，又大概没全懂，可她没问

陈塘关的城墙在黄昏的时候出现在视野里

哪吒站在城外，抬头看了看那座城

他离开这的时候是十三岁，剔了骨还了命，魂魄飘在半空，看着殷夫人扑在他的身子上哭

现在他回来了，比从前高了脸也长开了，可那张脸还是那张脸，见过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迈步进了城

绾绾跟在他旁边，拽住了他的衣摆

李府的门房看见他的时候，手里的扫帚掉在了地上

他张着嘴，盯着哪吒看了半天嗓子眼里挤不出声音，转身就往里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不是见了鬼

哪吒没理他，径直往里走

绾绾跟在他旁边，铃铛叮当响，李府的下人们听见声音探头出来看，看见哪吒的脸，一个个愣在原地

李靖从正厅里出来的时候，哪吒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他站在那棵石榴树底下绾绾站在他旁边李靖站在正厅门口，看着那个少年，看了好一会儿

是李哪吒

李靖张了张嘴

“哪吒”

哪吒看着他，没接话

“你回来了”李靖往前走了两步，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什么，有惊、有喜、有愧，混在一起

他走到哪吒面前，伸手想拍他的肩膀

哪吒偏了偏身，那只手拍空了

李靖的手悬在半空

哪吒看着他开口，声音不大，可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李靖”

李靖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剔骨还了命还了”哪吒说，“你跟我之间两清了”

李靖张了张嘴巴，有些不可置信“逆子…！”

“哪吒就是哪吒，天生地养，从此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今天来，就一件事”哪吒说，他往前迈了一步，比李靖矮了些，可站在那儿脊背挺得直直的，那股气势硬是压了李靖一头，“陈塘关外那间庙，你砸的。”

李靖看着他没否认

“牌位你摔的”

李靖还是没说话

哪吒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嘴角挑了一点点，可那点笑意没到眼睛里，冷冰冰的

他开口，语气轻飘飘的

“李靖，你怕龙王我不怪你。你怕陈塘关遭殃我也不怪你。可你砸我的庙，摔我的牌位，这事我跟你算。”

他话音刚落，手里乾坤圈已经亮出来了

金圈在他掌心转了一圈金光大盛，照得院子里一片亮堂

李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往袖子里摸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座小小的塔，铜铸的，三寸来高，塔尖一点金

哪吒看见那座塔，眼睛眯了眯

李靖把塔往地上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