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塔落地就长，咔嚓咔嚓响着眨眼之间长到一丈来高，塔身泛着冷光，塔门洞开，一股吸力从塔里涌出来，拽着哪吒往前拖

绾绾一把拽住哪吒的胳膊，可她力气太小，连她一起被拽着往前滑

哪吒反手把她往身后一拨，混天绫甩出去，红绫缠住了石榴树的枝干，他一手攥着混天绫，一手把绾绾挡在身后，跟那股吸力较上了劲

李靖站在塔后面，开口，声音沉沉的“哪吒，这塔是燃灯道人给的，你既然回来了，就安分些。这塔能压住你，你动不了”

哪吒攥着混天绫，那股吸力太大，他连人带绫被往塔那边拖

绾绾在他身后拽着他的衣摆，铃铛响得急，叮叮当当的，混在塔身嗡嗡的响里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眼睛睁得大大的，攥着他衣摆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哪吒转回头，盯着那座塔

塔门里黑沉沉的，像是能吞进一切

他被拖到离塔门三步远的地方，忽然松了混天绫

红绫一松，他整个人被吸力拽着往前冲绾绾被他甩开了手，铃铛急响了一声

哪吒没往后退反而借着那股吸力往前一冲，乾坤圈脱手而出，金光砸在塔身上

塔身晃了一下

李靖脸色变了

哪吒落地退了两步，把绾绾重新挡在身后

他盯着那座塔开口，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硬邦邦的“燃灯道人给你的？行。我告诉你，这塔困不住我，你那破塔压不住”

他攥着乾坤圈，金圈在掌心里转了一圈，金光把院子照得通亮

绾绾站在他身后，攥着他的衣摆

李靖站在塔后面，看着那个少年，看了好一会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把塔收了

小塔落回掌心，三寸来高，李靖攥着它，站在院子里，看着哪吒转身往外走

天已经黑了

陈塘关的街市上亮起了灯，哪吒走在前面绾绾跟在旁边，拽着他的衣摆

走了一段绾绾开口

“你刚刚放狠话”

哪吒脸一红“没有。”

“但是你说了打不过就跑”

哪吒偏头看了她一眼，她仰着脸看他，眼睛在街灯底下亮亮的，讲话讲着讲着讲偏话题，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收回视线，继续走开口“打不过要跑的是你”

绾绾点了点头，拽着他衣摆的手松了些

两个人在街尾找了间客栈

掌柜的看见哪吒那张脸愣了一下，又看见他旁边绾绾，没多问，收了钱给了钥匙

哪吒拿着钥匙上楼绾绾跟在后面上楼

推开门屋里一张床

哪吒看了看那张床，又看了看绾绾

绾绾站在门口看了看那张床，又看了看他，没什么反应

她走进去然后爬上床，在里侧躺下来，蜷成一小团

哪吒站在床边看了一会，从前在李府，她天天爬他的床，他往里挪挪给她留位置

后来在庙里，她一个人睡那间小屋

再后来在洞府，她睡偏室，他睡石台

现在下山了，她躺在那儿，理所当然地占了里侧的位置，就跟从前一样

他看了一会在床边坐下来，脱了外衣躺在外侧

绾绾感觉到他躺下了，翻了个身面朝他，把额头抵在他胳膊上，呼吸轻轻扫过他的皮肤

她的手搭在他腰侧，攥住他的衣襟，跟从前一模一样

哪吒闭着眼，感觉到胳膊上那点温热和腰侧那只手的重量，心里那点东西慢慢沉下去了

他躺了一会儿，开口

“李靖那座塔”

绾绾嗯了一声

“燃灯给的”他说，声音低低的，“能压我”

绾绾没说话，把脸往他胳膊上贴了贴

“以后见了那座塔，躲我后面”他说

绾绾想了想，问“你矮”

哪吒睁开一只眼看她

她仰着脸看他，眼睛在昏暗的屋里亮亮的

他瞪了她一会，开口

“我比你高”

“哦”绾绾敷衍似的回答

哪吒看着她，看了一会把那只睁开的眼又闭上了

他没接话，可胳膊往她那边拢了拢，让她靠得更近些

绾绾把脸埋进他胳膊里，呼吸慢慢变长

窗外街市上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客栈的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哪吒躺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团

他收回视线望着屋顶，心里有一种诡异的满足感，他的嘴角压了压

没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