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的床不大，两个人挤着睡了一夜，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天亮的时候绾绾先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缩在哪吒怀里，脸贴着他胸口，一只手还攥着他的衣襟

他的胳膊搭在她腰上沉甸甸的，呼吸扫过她头顶那撮呆毛

她没动安静躺了一会儿，听着他心口底下的动静

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戳了戳他的下巴

哪吒皱了皱眉，没睁眼，把胳膊往她腰上收了收，像是要把她往怀里按

绾绾被他按得贴紧了些，又戳了他一下

这回他睁开了一只眼，金瞳迷迷糊糊的，落在她脸上

“几时了”

绾绾摇头

哪吒又闭了一会儿眼，才慢慢睁开两只，撑着胳膊坐起来

绾绾伸手摸了摸头顶，确认两个小揪都在，然后爬下床她站在屋子中间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衣服，又看了看哪吒，哪吒也穿着红衣，素白中衣外面罩了一件红色的外袍，是太乙真人塞进包袱里的，说是出门在外穿精神点

那件红袍子穿在他身上，衬得他的脸更白了

“一样的”她说

哪吒嗯了一声“一对的”

绾绾站在那儿想了想，忽然歪了歪头

“我姓什么”

哪吒正在系腰带的手顿了一下

“你从前说，”绾绾说，语气慢吞吞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跟你姓”

“你现在不姓李了”绾绾看着他，蓝色眼睛干干净净的，是真在问，“那我姓什么”

哪吒站在床边，低着头看她

他刚睡醒的头发散在额前，几缕碎发搭在眉骨上，他看着绾绾，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耳朵尖慢慢红了，从耳垂红到耳廓，红得透透的

绾绾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偏了偏头

“你脸红什么”

“没有”

“有”

“没有”

绾绾不跟他争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手腕上那个金圈还戴着，乾坤圈细细的一环，贴着她的皮肤

她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他

“你姓什么，我就姓什么”

哪吒他别开脸，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水，背对着她

绾绾站在床边，看着他的后背

他的后背绷得很直，红袍子裹着宽宽的肩，腰被腰带束着，从背后看比从前壮了许多，可那红透的耳朵尖从头发底下露出来，藏都藏不住

“哪吒哥哥？”绾绾忽然说

哪吒倒水的手一抖，水洒了一点在桌上，在绾绾看不见的地方，脸色涨得通红

绾绾又补了一句，语气还是那样平平的，没什起伏“原来我们算是兄妹”

哪吒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

他手里攥着茶壶，壶嘴还在滴水，滴在桌上，一小滩

他没回头，开口，声音闷闷的，他刚才有多因为绾绾的那句哥哥脸红，现在就有多纳闷生气

“不是兄妹，不要叫哥哥”

“哪吒？”

“嗯”

“那不是哥哥”

哪吒转过身来，端着茶杯，低头喝了一口

他脸上那层红还没褪干净，可他已经把表情压回去了，板着脸有些不开心开口“谁要当你哥”

绾绾看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开口“你耳朵又红了”

哪吒一口茶差点呛着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大步走到床边，弯腰拎起包袱里的东西背对着她翻，动作很急翻得哗啦哗啦响

绾绾站在旁边看着他翻包袱，看了一会又开口。

“那你是我什么人”

哪吒翻包袱的手停住了

他蹲在那儿，背对着她，半天没动

包袱里的衣服被他翻得乱七八糟的，红的白的搅在一起

绾绾站在他身后，安安静静地等着

客栈外面的街市开始醒了，有叫卖声从窗缝里钻进来，远远的，模模糊糊的

屋里静了一会儿，哪吒忽然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她

他比她高一个头还多，站得近了，得低头才能看见她的脸

绾绾仰着头看他，蓝色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他看着她，看了一会开口

“你是绾绾”

绾绾眨了眨眼

“我的绾绾”他说，声音低低的，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说完这四个字，他的耳朵尖又红了，比刚才还红，可他没别开脸，也没把视线移开，就那么看着她

绾绾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看了一会，有些不解的歪了歪头“？”

“知道了知道了”她敷衍似的应下来

“算了算了随便你”哪吒气笑了，他告诉自己不和傻子计较

哪吒忽然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去收拾包袱，动作比刚才快了，可背对着她的那截脖子也是红的

绾绾站在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裙子和手腕上的金圈

她想了想开口

“你的”

哪吒随意嗯了一声，没回头

“我全身上下都是你的”绾绾说，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也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