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书房采光极佳。
长条形的深色胡桃木长桌横在通顶的书架与三面巨大的挑高落地窗之间,晨光被铅灰色的哥谭薄雾过滤得近乎苍白,斜斜地切在打蜡的地板上。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羊皮纸与油墨的微涩气味,旁边边几上的银质茶壶嘴里,正袅袅蒸腾着大吉岭红茶特有的温热清香。
受聘于哥谭顶尖私立高中的资深教务主管哈珀先生端坐在长桌的一端,背脊绷得极直,神情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拘谨。
作为三十年来专为哥谭那些底蕴深厚、枝节丛生的老牌家族提供私人测验的资深教育者,他自认见过足够多性格怪癖、桀骜不驯的继承人。
但此时此刻,坐在这间属于韦恩庄园核心的书房里,他依然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某种水银般沉重的液体,正顺着地毯的经纬缓缓蔓延。
布鲁斯·韦恩单手托着一只薄瓷茶杯,并未坐下,只是无声地伫立在斜后方书架拉出的深重阴影里。
他的目光不偏不倚,如同一潭未结冻的深水,沉静地覆在实木桌面上。
达米安则坐在更远处的深色单人皮椅上,膝头摊开一本厚重的德文原本法学期刊。
他看起来像是在极其敷衍地打发清晨的无聊时光,但那微垂的视线边缘,始终将长桌正中央的奥戴尔框死在视野内。
奥戴尔今天换下了一贯宽大的休闲衣物,换上了一套中规中矩的深蓝色羊毛针织开衫,领口露出浆洗挺括的白色翻领衬衫。
她规规矩矩地坐在高背软垫椅上,双手交叠平放在平整的桌面上,脊背挺直得宛如一尊按人体比例等身浇铸的白瓷塑像。
“那么,奥戴尔小姐,”哈珀先生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从黑色皮质公文包中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测试卷,连同拆封的黑色水笔一同推过光洁的胡桃木桌面,“考虑到您过去这些年……特殊的个人经历,我们先从最基础的通识阶段开始。这是一套涵盖初中阶段核心知识点的综合测验,包含基础代数、拉丁语词源、欧洲历史框架与自然科学。标准限时是九十分钟。请放轻松,这不需要有任何心理压力,只是为了评估您的教学切入点。”
奥戴尔低头看着那几张雪白的油墨纸张。
她伸出右手,苍白纤细的手指握住了那支黑色水笔。
哈珀先生略微吐出一口气,低下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秒针,伸手去端茶杯,打算润一润因紧张而发黏的喉咙。
“刷、刷、刷。”
细密、均匀、甚至带有一种奇特节律的落笔声响起。
奥戴尔垂着眼睫,浅蓝色的瞳仁甚至没有在题干上有过超过半秒的停留。
她的笔尖落在纸面上,像是一台高精度的机械臂在既定滑轨上匀速行进:
选择题被毫无犹豫地一笔涂黑;填空题顺畅地填入单词,字母间距工整得像是经过严密的测量;面对涉及复杂平面几何证明与高次代数方程的题目,她连草稿纸都未曾看上一眼,黑色的墨水便顺着她那毫无颤动的笔尖,极其流畅地在横线上延伸出一整串没有任何涂改、严密至极的推导步骤。
四分半钟。
最后一道综合题结尾的圆点在纸面上无声落下,奥戴尔停下笔。
她将笔端端正正地搁在试卷右侧三公分处,双手重新叠放在膝盖上,浅蓝色的眼珠静止不动。
“完成了。”她说,平稳的音调里听不出半分消耗脑力后的疲倦。
哈珀先生的手僵在半空,几滴微温的茶水险些从倾斜的杯沿溅在袖口上。
他慌忙稳住茶杯,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无框眼镜,难以置信地伸手拉过了那叠试卷。
卷面整洁得令人发指。
从拉丁语动词变位到牛顿力学基础公式,整整八页试卷,没有一处划线涂改,没有一个多余或漏掉的标点符号。
每一个由墨水构成的符号都精确地占据在网格正中,如同铅字印刷机直接压印出的成稿。
全部正确,满分。
“这……这真是令人赞叹的天赋。”哈珀先生干笑了一声,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书架旁的阴影,“看来韦恩小姐在自学方面有着惊人的专注度。那么,或许我们应该直接进入标准的高中进阶评估?”
布鲁斯站在书架投下的阴翳深处,指尖极其缓慢地摩挲着手中骨瓷茶杯的杯壁。
他没有说话,面部轮廓沉在半明半暗的晨光里,只是微微颔首。
哈珀先生连忙拉开公文包的深层拉链,抽出了第二套带密封压纹的卷子。
这是顶尖预科学校用于AP先修课程分班的高难度测验,里面充斥着大量大学一年级的多元微积分、分子拓扑学,以及涉及近现代欧洲政治哲学的深度思辨命题。
“这一套题目的深度有了质的提升,奥戴尔小姐,您可以放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