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Zenith作为一个豪门俱乐部，训练里并没有失去豪门的气派。平时的比赛限制人数，并没有留给翻译上场的位置，但是管理层在日常的训练之中还是配备了专门翻译来翻译教练所讲的内容，避免选手内部因为个人情绪或者水平导致的翻译内容的缺失。

翻译认真的解释着黑板上的名词，同时也掩盖了卓然的出神。

这样的掩盖只是一时，卓然面对这位教练总是有一种自己回到了高中课堂的错觉，他经常会在翻译陈述完自己刚刚讲过的内容之后点被指出问题的选手来重复一下自己的话。

用英语。

卓然用力把自己的目光聚焦在面前的黑板上，上面的字符和地图局部他都熟悉，目光里的内容却像是夏天放在太阳下暴晒的奶油一样化开，变成一滩模糊的墨色。

“Nian！”

ID被喊出来的一瞬间卓然下意识站起身，目光聚焦在白板上的那一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并不是在上高中，也不是被老师点到了名。周围队友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就连平时不怎么盯着一个人看的助教也看向了他。

好在他的英语还算过关，勉强能对着白板上的内容反推出来，刚刚教练在说他某一局里没有纪律性去拉枪的问题。他对自己的操作表示了悔改，表明自己下一次不会在大优势局中没有条件就和人对枪之后，教练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

看上去并没有要对他之前的走神和奇怪的动作有什么追究的意图，卓然摸了摸自己的蓝色的头发，心里却没有因为教练放过自己一次而感到放松。

江渡野那边发生了什么？

下了晚训已经是凌晨，江渡野的粉丝群里开了宵禁，安静的要命。二群里也是一群晚上睡不着的网友们在聊天吹水，江渡野没有传直播回放的习惯，卓然想找他后面那场比赛到底发生了什么都找不到。

他干脆又翻回宵禁的主群，两千人的大群加的满满当当，其中不乏闲的没事干就来水群的大学生、致力于搬运互联网垃圾的屎壳郎，和上班摸鱼闲聊的社畜。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消息之中没看到江渡野的消息，卓然顿了一下，走出训练室，在基地里拐了几下，走到了二楼的小阳台。

小阳台是专门给选手们训练的空隙来放松用的，虽然说大部分的网瘾少年都可能会选择在训练室里窝着看手机，偶尔会有一两个重视自己身体健康的去健身房锻炼，小阳台就变成了人迹罕至的地方。

刚来俱乐部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传言，说是面临下放或者是被解约的选手就会被拉到小阳台去谈话，导致卓然还很好奇地去看了几眼。

小阳台装修的还算精致，绿植和沙发相映成趣，颜色搭配的很协调。落地窗上面的半扇窗户可以打开，沙发中间的圆桌上还放了一个简单的黑色烟灰缸。

绿色队服混在一堆绿植中间像是上了隐身术，蓝色头发的男人没时间想太多。他大步推开窗户，窗外潮湿的空气扑进来，尽管是夜里却依旧显得有些闷热。

黑暗中火光在他手上一闪，烟气缓缓在黑夜之中升起，顺着被打开的窗缝飘向窗外。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手机上的黑色字符，白色的手机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在黑暗的小阳台上像鬼魅一样亮着。

片刻后他按下了那串号码，听筒里的响声一成不变，响了很久也没有接起来的迹象。

片刻后是一声惊呼从他身后传来，卓然猛地回过头——

“你说什么？！”江渡野的手机差点没握紧扔了出去，电话另一边的人语气很是急促，“她好像是阳了，你来看一眼吧，我现在带她在第一医院的急诊科，等着做化验。”带着陕北口音的话一字一句地刺进江渡野的耳膜，江渡野猛地闭上眼又睁开：“好，我马上就去。”

下面的整场游戏他都显得心不在焉，要是开了摄像头直播间里的水友就会明显发现他不在状态。屏幕上的操作比脸上的神情更加严峻，江渡野只能庆幸现在是周内，他平时的操作也不算多亮眼，直播间里看他打游戏的没有多少人，今天下饭的惊人操作不会被人记住。

只是他今天犯了太多低级的失误了，有的失误甚至是他在解说比赛的时候繁复强调的，自己犯了这样的错误之后只有数不尽的懊恼。

游戏结束之后的电脑立刻被点了关机，白色的鼠标被捏的咔咔响。屏幕黑下去的一瞬间男人就从房间冲了出去，餐桌旁边的木制椅子在昏暗中被撞倒，膝盖周围的淤青还没来得及占据他的意识就被忽视，随便找了双洞洞鞋套在脚上江渡野就夺门而出。

头顶昏暗的光色灯光照不清他脸上的神色，手指在几个界面之间来回切换却不知道该停在哪里。周围作为西安著名的旅游景点兼大商场的聚集地，平日里随便点几下就能打到很便宜的车，今天却不知道是为什么，电梯一路冲到十楼再冲下去都没能打到车。顾不上臭名昭著的黑车收费，江渡野伸出手随便拦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黄绿出租车，一上车车里陈旧的味道就扑面而来：“师傅，去第一医院。”

盯着一口大黄牙叼着烟的司机按下计价表，轻车熟路地挂挡松开刹车踩下油门。车辆汇入晚间的车流里，西安晚间的车流并不是说着玩的，一串串红灯汇成一排，勾勒出灯光下道路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