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渡野上了车就没抬过头看司机和计价表一眼，紧紧盯着手里的手机。

一只因为长时间暴晒而干枯地褐色的手伸出窗外弹了弹烟灰，前排的司机看着后视镜里被长发遮挡住的人脸，嘴角略微上扬了一点。

坐在后排的人看上去很急切，夜幕掩盖了周围的景色。只是西安的晚上比起漆黑一片更合适的形容似乎是灯火通明，江渡野抬头随便瞟了一眼窗外的景色，目光就落在了看似悠闲的正在抽烟的司机身上。

再一张口已经是无比正宗的西安话，吓得灰白的烟灰在手的颤抖之间落了地。

“师傅，你走错路了。”坐在后排的男人眼里的急切似乎要化成实质的怨气，司机打了个哈哈，“是本地人啊，看着真漂亮，还以为是外地的娃呢。”

黑暗之中的手已经紧紧握成一团，江渡野脑海中快速闪过了几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司机打了下方向盘立刻转向了正确的道路，刚刚因为用力过度有些发白的手指又泛上了血色。钟楼附近的车流依旧拥挤，江渡野看了一眼车窗外连成片的红灯，随手扔了几张纸币在副驾驶上，接着夺门而出。

差点撞到了一旁试图缓慢向前移动的车的后视镜。

司机探出头的破口大骂被甩在身后，江渡野翻过路边的护栏直冲着那条小巷而去。这段路他几年前几乎天天都要走，闭着眼睛都知道哪个方向是医院的方向。

推开陈旧的塑料帘子，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江渡野踩着脚下的石头地板一路蹿到了急诊诊室，在里面看到了坐在一角带着口罩的两个人。

他低声骂了一句陕西话，问护士借了个口罩。

“是家属吗！”年轻的小护士并没有看懂怎么有个陪护的人又来了一个，直愣愣地问他：“你和她什么关系？”

“这是我奶，旁边那是护工，现在什么情况？”江渡野甩了下自己的长发，出门的时候走的急，皮筋被随手扔在了桌子上忘了拿。不远处的老人看见他这样的头发似乎很不满意，口罩之下的脸动了动，但是并没有多说什么。

江渡野大概知道为什么张素芬会突然来医院，她和护工一个心大的没边一个没什么大事就一声不吭，上次差点在浴室里摔倒还是江渡野看着她走路姿势不太对才死缠烂打问出来的。

“现在是检测出来感染，家属看是住院还是回去自己隔离？要是自己回家，隔离结束之后必须还要来医院办手续，还有那个护工的检测结果还没出，你可能还得在这再等会。”

江渡野摇摇头，把黏在自己脖子上的发丝甩开，“住院吧，我现在去办手续。”

他实在是不想对着张素芬骂人，坐在一角的老人和旁边的中年女人看上去有些任人宰割的意味在。护士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不准备让他接近两位老人，打了单子出来就把他赶了出去。

江渡野跟在护士身后，三个人一路被带到住院部的病房，单独的房间江渡野光是看了一眼缴费单就闭上了眼睛，片刻后他勉强眯着一条缝扫到了单子一角的二维码，在缴费页面转过头按下了付款的指纹。

他就站在病房外面，房间里跟在张素芬身后的护工正要上前铺床单就就被护士拦住，小护士瞪了她一眼让她手足无措地看向江渡野，脸上还露出了一点混杂着无奈和委屈的笑容。

江渡野又低下头去装作看手机，银行的账单没能放过他，上面的数字看的他心惊肉跳。

不，别看我。

他就差把这几个大字写在脸上，江渡野实在是不明白自己花着大价钱请来的这护工到底有什么用途，看的他心里一阵恼火，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干脆在这样的静谧之中保持沉默，直到小护士叫家属来听注意事项的时候才“嗯”了几声。

不久后检验的结果送了上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护工比起他的奶奶还算年轻，上面的数据江渡野看不懂，清楚明白的结果免去了江渡野再重新找个护工的麻烦事。生活总算是放过他一马，江渡野叹了口气，对着张素芬女士他说不出什么重话，随便讲了几句就推出了房间，在街上打了个车直冲自己家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