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一条眼镜腿的眼镜歪歪斜斜的挂在江渡野的鼻梁上，两只眼睛只有一只能看得清东西，另外一只目前只能起到一个捣乱的作用，时不时就会在他眼前形成一片重影。

江渡野眯着眼睛仔细盯着图上的画面，卓然的操作在普通玩家里看起来非常流畅，但是和他过往经历过的比赛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更何况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和他的队友一起来打排位，而是自己一个人在打。

野排队友间的配合算不上好，没有信息交流造成的失误数不胜数，光是江渡野刚刚看到的片段里就有几个放在职业比赛里很要命的失误，这样的失误在排位里是常态，但是放在职业比赛里，随随便便一个教练都会指出这点。

江渡野把自己的头又往显示器前凑了凑，试图看清游戏界面和左下角的一个蓝毛。

托自己好兄弟非要拉着自己出去打球的福，江渡野的近视其实算不上严重，成年了之后一直戴着眼镜，现在也算得上稳定。只是这样的视力失去了眼镜，放在FPS游戏上就和拿着几年前的办公本画质开的很低打游戏没什么区别，有些躲藏在角落里的东西都会被他的眼睛下意识忽略。

还是得配个眼镜。

他一边想着一边给自己定了个闹铃，试图在没有比赛的周内解决掉这件事。要是拖到了周末只是看不清还好，要是解说出了什么问题估计又要被黑子攻击......一想到小黑盒上自己不太好的风评，江渡野叹了口气，从桌下摸出了个笔记本出来。

黑色封面的笔记本有着不符合主人气质的端庄大气，坐在桌前的男人伸手拨开封面，里面全是自己的狗爬字迹，看的人有些心烦。

他大学四年不是吃就是和朋友出去打爆发协议，碰笔的机会基本就只有期末考试。

好在有善良的不想惹事的老师捞他，他还是成功毕了业。

毕业之后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解说再碰笔，只是写出来的字就和高考之前的不可同日而语。江渡野看着自己的字皱了下眉，把写满的纸页翻过去，翻到新的一页。

鬼画符随着卓然的操作不断在纸上四处蔓延，或许是心疼江渡野手下的好本子，卓然的操作收敛了一点。就这样直到夜深人静，卓然没有任何要下播的迹象，江渡野也没有要停笔的意图，笔尖和纸页摩擦的声音有些突兀，回荡在整间屋子里。

江渡野听着麦克风里熟悉的人声和目光之下自己用了多年的笔发出的响动，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因此停下，响动反而更加密集了些许。

像是西北的狂风在九月挂过西安的树梢，带着深入骨髓的凉意，把枝头发黄的叶片全部扫落，剩下还泛着绿意的叶片也只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不久之后他们就要面对着和其它发黄的叶片同样的命运，变为被头顶的大树所抛弃的弃子。

两种声音重合在一起，江渡野觉得自己是时候去找个人把自家窗户修一下了。

毕竟是三十多年的老房子了，塑料件不是那契合也很正常。

卓然不知道最后是自己下的线还是被教练叫着下线的，他抬头转头回复弹幕的时候看到了Transummit的头像——江渡野一直挂在他的直播间里，出去上厕所的间隔他偷偷摸了放在训练室外面的手机，趁乱看了一眼——江渡野并没有开播。

之前江渡野自己不想打排位又不解说比赛的时候会ob自己好朋友的直播，卓然有幸看过一期，那时被江渡野ob的主播正好连着几把撞上外挂心态爆炸，连带着操作一块变形，江渡野的评价听着他就头痛，看了一会就退出了直播间。

亚洲有某个小战队的分析师也跟江渡野关系不错，经常会在江渡野的直播间蹲着看江渡野的反应，但是从来不给江渡野讲任何有关队内战术的内容。江渡野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毕竟他解说比赛是他的工作，至于别人怎么看和他没什么关系。

就这样卓然在意识到江渡野在自己直播间之后浑浑噩噩打了一晚上的排位，战绩和段位看上去倒是不错，只是全局上的意识和操作估计都难看的要命。卓然深吸了一口气，在江渡野的催命电话打来之前点开了自己的直播回放。

屏幕一角几乎要被一头蓝发占据，摄像头那面的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把自己身//下的椅子调整了一下，一张看上去就作息混乱饮食不规律的有着痘痘和油光的脸出现在摄像头里。

接着顶着这张脸的人抬眼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内外的人对视了一眼，浓浓的尴尬气氛差点溢出房间。卓然实在想不出自己的表情怎么能泛着如此的傻气，不会江渡野看到的他一直就是这个表情吧？

他伸手抓了抓自己头顶的蓝色头发，全然不知道被自己揣测的人已经倒头就睡，昏昏沉沉地在床上躺尸。蓝色的发丝在他的手间变成一个蓝色的鸟窝，好在屏幕一角的人只是瞟了一眼屏幕就转开了眼睛，没再继续盯着摄像头看。

卓然把最后一把排位看完，隐约的白色光芒已经透过他的房间窗帘钻进来，打在床脚，照亮了白色的床单。眼睛的酸痛并不会因为揉了几下就缓解，反而加剧了不少。试图偷懒直接睡着的人被刺痛折磨着，几分钟后眯着眼睛拉开了床头的抽屉，翻了个蒸汽眼罩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