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叙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两眼发昏。看看被子又看看天花板,唰一下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我怎么能又喝多呢?”他嘴里念念有词,一边凌乱地找自己的鞋子一边慌里慌张地找裤子。
听到开门声的时候,他正提溜着自己的牛仔裤往腿上套,被吓得左脚绊右脚猛地往前扑。
只听见顾言诶呦一声,“爱卿行此大礼,快快平身。”然后双手扶着陈叙,把他一把拽起来。“慌什么,今天又没什么事儿。”
“你你你你脱我裤子了?!”陈叙恼羞不已,裤子都还没穿好,他现在脚还踩着裤腿呢!
“别瞎说啊,我可没,我只把你外裤脱了。”
“那不就是脱我裤子了?!”陈叙实在是太羞了,他只想把顾言赶出去,在看到顾言的一瞬间,昨天晚上的画面一幕幕全都想起来了。
什么爱不爱的,穷不穷的,宝贝不宝贝的,快把陈羞死了。
幸好,顾言的眼睛一向犀利,他狐疑地盯着陈叙,缓步贴近他的脸,“你害羞啊?”
见陈叙憋着气不说话,顾言就开始笑,手欠嗖嗖地拍了拍门,“哎呀,赶我走直说呗,我又不是不听你的。早饭做好了啊,收拾好出来吃饭。”
陈叙对着浴室的镜子乱搓好几下脸,又用冷水冲了四五遍,这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隔着玻璃门,顾言又开始嚷嚷,吵得陈叙心慌。
“牙刷搁架子上了,没拆。洗面奶用我的,新毛巾也在桌子上,你要是想洗澡,内裤...”
啊啊啊啊啊啊啊,陈叙刚降下温的脸又开始发热,“我不洗澡!你别说了!”
他都听见顾言在外边蔫儿坏的笑声了!
直到陈叙坐到餐桌前,脸还是烧得慌。
本以为像顾言这种人,吃饭能点外卖绝不动手。但让人出乎意料,陈叙面前放着一碗刚从锅里盛出来的粥,还冒着热气。
盘子里有煎好的鸡蛋,由于他起得有点晚,顾言把菜拿去热了,这会人正在厨房看着微波炉。
这人还、还挺居家。
陈叙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自己睡顾言的床、用顾言的餐具、吃着顾言的饭、冲着顾言发脾气...
这很尴尬。
他不是这么没礼貌的人,起码在遇到顾言之前绝对不是。应该说些什么弥补的吧,陈叙抬头看向端着盘子走过来的顾言。
“看什么?吃呗。不喜欢吃鸡蛋还是不喜欢喝粥?”顾言把盘子放下,看他迟迟不动筷,不禁疑惑,“那再打点儿豆浆?”
难道陈叙很挑食?以前也没发现这件事。顾言说完就准备往厨房去,一副真要打豆浆给他喝的样子。
陈叙赶紧说不是。说完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这幅局促的样子,又喊顾言,“你不跟我一起吃吗?”
顾言愣神了一下,刚想说已经吃过了。后知后觉明白陈叙那脸皮薄的劲儿回来了。他又回神身拿了双筷子,“来了。”
看着他坐下,陈叙的胃才终于开始抗议。昨天晚上本来就没吃很多,反而喝了一肚子的酒。
一口粥就着一口菜,陈叙嘴巴就像个松鼠,嚼巴来嚼巴去,看得顾言直乐。
“我炒的菜还行吗?”顾言笑着问他。
陈叙刚咽下一口饭,立马给出反馈,“很好吃,我没有想到你还会做饭。”
“我会的可多了,下次给你做满满一大桌。”顾言又把一个煎蛋夹到他碗里,“瘦得,多吃点。”
顾言没吹,小时候一个人在家,保姆做饭他就在旁边看着。年龄再大点儿,他不喜欢家里有别人,就开始自己做饭了。
陈叙看着自己碗里的煎蛋,忽然出声,“我好像,很久没这样坐下来吃早饭了。”
“就这样,坐在家里的餐桌前吃着自己家做的饭。”陈叙又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一个人天天自己做饭哄自己吃,另一个天天没得吃。
明明陈叙还没有答应顾言的追求,明明今天只是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早餐。可顾言怎么突然觉得,一眼看到了自己的一辈子。
如果往后漫长的一生中,每天醒来都能看到陈叙睡眼惺忪,老老实实坐在餐桌边招呼自己陪着一起吃饭。那之前独身一人时,是多么的索然无味。
顾言很久之前都摸索不定自己究竟想干什么、追求什么。他所做的最能彰显独立意识的事情,恐怕就是违抗父母的要求,选择高三复读。
可如果跟陈叙一起生活呢?一艘船靠岸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平缓、安稳、沉静。
我需要陈叙,陈叙需不需要我不重要,我要给陈叙他缺乏的东西,让他离不开我。
没人给陈叙一个安稳的环境坐下享受一顿早餐,那我给;没人给陈叙富裕享乐的生活条件,我也可以给;没人让陈叙懂得心安理得接受别人的好,那就多给点,不知不觉地给。
如果陈叙的生活里没那么杂七杂八的零碎事情就好了,只让他能围着我转。
“那就来这儿呗,管饱。”顾言尽量给出一个极尽温和的笑,好掩盖心下那些有点阴暗的念头。
陈叙抬头看他,眉毛连带着上扬,像一只撒娇的猫,“吃穷你。”语气十分挑衅,起码陈叙自以为这样。
顾言也不说话,只笑着看他,嘴巴抿得紧紧的,嘴角的梨涡暴露他此刻的心情。
等到陈叙吃得差不多了,顾言才起身去厨房收拾碗筷。灰色的围裙系在他身上,倒也不显得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