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火离得最近,见观闲兮身形一晃,本想顺手扶他一把。可他的手还没碰到人,晏挽已经抢先一步横在两人之间,一边将观闲兮搂进怀里,一边把阿火撞开了几步。
阿火:“……”
故意的!这货绝对是故意的!
阿火捂着肩膀,气得龇牙咧嘴。不过这魔域少年虽然对晏挽多有忌惮,脑子却总会在一些关键时刻变得格外灵光。就比如现在,晏挽显然很把观闲兮当回事,而观闲兮如今又勉强算他半个主人。既然如此,借主人的面子呛他两句也不叫狗仗人势,顶多算合理泄愤。
他当即胆气横生,白眼一翻,啧啧称奇:“厉害的呀!你师尊被你给活活气死啦!”
晏挽冷冷瞥了他一眼,阿火借来的胆子顿时瘪了大半,十分识时务地后退了两步。
好在晏挽此时确实没空理会他,他忙着找出些软和的衣物铺在青石上,以便观闲兮能躺得舒服些,又取出一枚丹药喂进他口中。做完这些,才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反手抛给阿火。
“这是什么?”
阿火狐疑地晃了两下,刚拔开瓶塞,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激得他藏在皮肉下的细密鳞片一层层冒了出来。
阿火浑身一哆嗦,慌忙把瓶口堵住。
……血。
光是气味,就足以让所有魔物为之癫狂的血!
只要炼化得当,这小半瓶血不但足以补回他先前受损的精元,甚至还能让他的修为更进一步!
阿火盯着玉瓶,惊疑不定道:“你的血?”
眼见晏挽不置可否,阿火抓了抓脑袋,将信将疑地打量了他一眼。
这玩意莫非是晏挽拿来赔偿那条遭了无妄之灾的手臂,顺带赔他被拆得四通八达的巢穴?
阿火咂巴了两下嘴,心想东西倒是诚意十足,只是这人的态度实在恶劣,不像是自愿来赔礼道歉,倒像是等着自己痛哭流涕地跪谢圣恩,然后麻溜地从他眼前滚蛋一样。
果然,下一刻便听晏挽淡淡道:“拿了东西就滚吧。”
阿火:“……”
他对晏挽刚生出的那一点飘摇不定的好感,顷刻间灰飞烟灭了。
阿火将玉瓶扔了回去,甩了甩并不存在的衣袖,气急败坏道:“喂喂!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这里是小爷我的地盘,石头上躺着的那位,怎么说也是亲自给我取名的主人!我都没怪你把我主人折腾得半死不活,你反倒让我滚?”
阿火越说越气,丝毫没注意到晏挽眉眼间浮起的不耐烦,他指着观闲兮道:“我能滚到哪儿去?要滚也是滚回我主人身边去!他待我好,我自然要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小爷我不怕你!你给我起开!”
也不知是哪几个字冒犯了晏挽,只听“咔嚓”一声,玉瓶在他掌中碎无全尸了。浓烈的血气没了遮挡,转眼便散开在了整座石窟。
阿火原本还咆哮如雷,嗅到血气后,却倏地沉默了下来。
这些时日,他一直觉得晏挽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只是没空细想究竟在哪里闻过。此刻被这血气一冲,他才猛然反应过来——观闲兮身上也有同样的气味,只是淡得多。
阿火先前还以为观闲兮是什么深藏不露的大魔,如今看来,大魔确实有,只是他认错了人。那股压得所有魔物本能臣服的血脉威势,或许根本不属于观闲兮,而是来自眼前的这个少年。
阿火若有所思地看向青石上的人:“他不是魔域中人,你才是。那道血脉压制的源头也是你……”
“可他体内为什么会有你的气息?”
晏挽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吓人了,奈何阿火的脑子半年也不见得灵光一次,可一旦灵光起来,便势不可挡。
他搓了搓下巴,自顾自地喃道:“从之前的种种来看,主子显然对此一无所知。若只是偶然沾染,这股气息也不会深入骨血。”
除非……
阿火脸色骤然一变:“你一直在给他喂你的血?”
石窟中陡然安静下来,晏挽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微微眯起眼睛。碎裂的玉片仍被他紧紧握在掌心,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只一动不动地看着阿火。
少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
阿火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他神色古怪地看了观闲兮一眼,似乎仍对晏挽抱有最后一丝侥幸,继续道:“你既然能把自己的血给我,就不可能不知道魔血的作用。”
晏挽随手丢开玉瓶碎片,漫不经心道:“你和他很像,总在不该涉身的事情上陷得太深。”
阿火愣住了。
晏挽低头舔去手上的血,一脸平静无波:“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
“怎样?”阿火瞪大了眼睛,又急又怒道,“他最后会变成一个肉身坏死、神志残缺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了,一个令人胆寒的念头浮上心头。
阿火死死盯着晏挽,咬牙切齿道:“你一直都知道?!”
晏挽没有否认。
这一刻,饶是阿火再怎么迟钝,也终于感受到了晏挽那毫无遮掩的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