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她刻了一块牌子。
木头。巴掌大。她用石刀刻。刻了四个字。天命所归。又刻了四个字。既寿永昌。
他坐在她旁边。看她刻。他不认识。他偏了偏头。
“什么。”
“字。”
“什么字。”
“天命所归。既寿永昌。”
他看她。偏了偏头。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是天命选择的人。”
他看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天命。”
“对。老天爷选的。老天爷让你活。老天爷让你当少主。老天爷让你在巫咸国。你被人打。老天爷会罚他们。”
他看着她。
“罚。”
“对。罚。他们打你。他们骂你。他们欺负你。老天爷会罚他们。”
他看她。偏了偏头。
“怎么罚。”
她笑了。很轻。很小。
“装神弄鬼。”
那天晚上。她出去了。他跟着。她不让他跟。他偏要跟。她没办法。她让他跟着。
“你要去巴国。”
“对。”
“你去。我陪你。”
“你别去。”
“我去。”
“你别去。”
“我去。”
她看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看她。他不退。她没办法。她叹了口气。
“好。你去。”
他们走。山道。林子。水。她走在前面。他跟着。她走。他走。
她开口了。
“阿玄。”
“嗯。”
“那些东西。都是假的。”
他看她。偏了偏头。
“什么假的。”
“天命。鬼神。老天爷。都是假的。”
他看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假的。”
“对。假的。没有天命。没有鬼神。没有老天爷。都是人编的。人吓人的。人自己吓自己。”
他看她。偏了偏头。
“那我。”
“你什么都会。你会接灵。你会医药。你会驭蛇。你会看星。你会筮占。你什么都会。你不需要天命。你不需要鬼神。你不需要老天爷。你只需要你自己。”
他看着她。
“我自己。”
“对。人定胜天。”
他看她。偏了偏头。
“人定胜天。”
“对。人能胜天。人能胜命。人能胜一切。只要你信自己。你信你自己。你什么都能做到。”
她走到巴国。走到村子边。她点火。她放。她扔牌子。扔进火里。她走。他跟着。她走。
第二天。巴国的人救火。他们看见牌子。他们捡起来。他们看。天命所归。既寿永昌。他们看。他们不认识。但他们认得字。他们认得天命。他们信天命。他们怕。
“巫咸。天命。”
“老天爷。保他。”
“我们打他。老天爷。罚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