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休息了几天,肩膀消了肿,手上的口子结了痂,又能出去了。
分活的老妇人改了活,让她跟着上山捡柴。这活她能干,不用挑水,不用下地,就是上山捡树枝,捆成捆,背回来。不重,不累,就是走山路。她走得慢,但走得动。
第一天她跟着几个女人上山,她们走前面,她走后面。她们说巫咸话,说得快,她听不懂,插不上嘴,就自己走自己的。她们回头看她一眼,又说又笑,她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但看见她们的笑,她觉得不对劲。她没说。
第二天她又去,她们还是走前面,还是说巫咸话,还是说一句看她一眼。她还是听不懂,还是自己捡自己的,捡了一捆,背回去。
第三天她在山上碰见他了。他在采药,蹲在石头边拔一株草,她背着柴从他旁边过,看见他,笑了。
“阿玄。”
他抬头,看她,偏了偏头。
“你。”
“我捡柴。”她拍了拍背上的柴捆,“你看,我捡的。”
他看她背上的柴捆,又看她,看她脸红的晒的,但有精神。
“累不累?”
“不累。”
“你捡了多少?”
“每天都能捡一捆。”她有点得意,“我捡得慢,但我不偷懒。我每天都来,我捡的柴够烧两天的。”
他看她,偏了偏头。她笑,笑得亮,他看她笑,偏了偏头,伸手牵她,紧的。她看他,脸红了,手在他手里。
“阿玄。”
“嗯。”
“我好了,我能干活了,你看,我不用你护了。”
他看她一会儿,没说话,牵着她,不松。她看他,笑了,没挣开。
这时那几个女人从后面上来,看见他们,停下来,看他牵她的手,看她的脸,看他看她。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话,用巫咸话。她听不懂,但那个语气她听懂了,是议论,是指点。
她看她们,又看他。他看她们,偏了偏头,不说话。他不在乎。他牵着她,转身走了。
她跟着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女人站在原地看她,眼神她说不上来。她转回头,看他。他牵着她,走,她跟着,笑了。
后来日子就这样过了。上山,捡柴。她跟那些女人走,她们走前,她走后。她们说巫咸话,她不插嘴。她捡柴,自己捆。
他采药,有时候碰见,有时候碰不见。碰见的时候,她喊他阿玄,他过来,问她累不累。她说累,他说歇歇。她说不歇。他笑,偏头,牵她的手,又松开。她看他走,看他背影,看他脑后的银簪,她捡柴,继续捡。
有一天,两条蛇爬到她身上来了。她正蹲着捆柴,青蛇从草丛里游出来,游到她脚边,盘着,信子吐,赤蛇也游出来,游到她另一只脚边,盘着,信子吐。她看它们,僵住。
她怕蛇,一直怕,虽然她给它们起了名字,虽然她摸过它们,虽然她打过蛇结,但她还是怕。它们突然爬到她身上,她叫了。
“阿玄——不对,巫玄!把你那蛇拿走!”
她直呼其名。巫玄。声音很大。那几个女人听见了,停下,回头看她,她们的脸色变了。巫玄。她叫少主巫玄。她直呼少主的名。她一个中原人,直呼少主的名。不敬。大不敬。
她们看着她,她不知道,还在叫。
“巫玄!你蛇!爬我身上来了!”
他从药地里抬头,听见了,放下药,走过来。看见蛇盘在她脚边,偏了偏头,抬手。
“小青,阿赤,回来。”
两条蛇信子吐了一下,游回去,游进他袖子里。
她站起来,拍身上的土,看他。
“你管好它们。”
“它们不咬人。”
“它们爬我身上。”
“它们喜欢你。”
她瞪他。他看她,偏了偏头,笑了,很轻。她看他笑,愣住。他很少笑,他笑得很好看。她看他笑,自己也笑了。
“阿玄。”
“嗯。”
“你笑。”
他看她,偏了偏头,不笑了。
“你再笑一下。”
他不笑。她看他,伸手,扯他的脸。两只手扯他两边的脸往上拉,拉出一个笑的样子。他的脸被她扯着,嘴巴咧开,眼睛还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无奈地看着她。
“你笑嘛。”她扯着他的脸,“你笑好看,你笑起来,像小乖乖,像小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