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命病,为何不去改命?”
薛鹤云很是吃惊,不禁暼他一眼,只道他既轻浮又不知世情,想都没想便反问道:“那东家既为前朝一脉,又为何要忍辱负重,不去造反夺回那个本该属于你的位置呢?”
这话便是挖苦讥讽了。一瞬间,晏少卿先是惊异于她的猖狂,眼下虽不是大庭广众,却敢堂而皇之讲出这种大逆不道之言;而后又觉得这女子真不识好歹,自己帮了她多次,如今更是耐着性子安慰她,她反倒要嘲笑自己。
被噎住良久,晏少卿起身,背手于庭中踱步,月光清晖照在他身上,薛鹤云冷眼看着,看出了他的心事重重,只听道:
“实乃我命不好,非赵氏之过。”
薛鹤云冷哼一声,“东家的命再不好,也好过我母亲的命,好过这世间女子的命,君不见前人曾言‘来生做女不做男,我当奋哭天皇前’吗?”
晏少卿道:“此话何言?你自己知晓我的身世,便应当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元绥元年,我父亲禅位,十年后他自缢而亡;元绥三年,南国后主降,三年后落水身亡;元绥七年,蜀国后主降,仅半月之后便突发暴毙,几年后其他子女也相继夭亡……意外于我而言,也许因臣子多在官家面前说一句话而明日将至,也许是后日。我的失权,并不不甚于你和令堂。”
薛鹤云如鲠在喉,却依旧心不在焉地道歉道:“是我冒犯了,还望东家恕罪。”
晏少卿没有计较,若他一个二十有六的成人还和一个十六岁姑娘将计就计,那便是他的不是了,可纵然如此,他依旧觉得她过于早熟了些,不像是前半生从未踏出过闺阁半步的管家小姐。
他走到她身后,为她轻轻拾去她肩上的落花,他动作轻柔,甚至不曾碰到她的衣裳。“明日我去找大夫,我可请他将你安在的消息递到令堂耳畔,好让她安心。”
薛鹤云抬眼,难免动容——
“那么,我应该怎么谢你呢?”
只要不再呛我便好了,晏少卿在心头想。但转念一想,与她这般大胆的人相处,唇枪舌剑未必不是一种乐趣,若不许她说,自己以后报复回来,岂非是胜之不武?
他淡然一笑,
“为我作首词便好,蘅舟居士。”
薛鹤云一怔,随后相视一笑。
*
“双娥要成婚了。”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时,薛鹤云五雷轰顶,径直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杨古点点头,“她亲口告诉我的,她祖父没几天了,她要为老人家冲喜,还邀我去喝她的喜酒。”
“可、可……”薛鹤云着急到结巴,“可小娥她才十七岁啊,怎么能嫁人呢?”
她原想说那男子或许并非良人,可到底是没有证据,也不能胡乱猜测旁人。
杨古诧异瞥她一眼,“你不过十六岁,家中不是也在议亲了吗?”
有什么可古怪的?
自从那夜之后,薛鹤云索性便向杨古坦白了自己的身份,杨古对此毫无波澜,显然是早就知晓。
“这、这……所以我才逃出来了啊,”薛鹤云耐心解释,却不知晓杨古这个古人是否能够理解,“尽管我出逃并非是因为我只有十六岁,无论我是十六、二十六还是三十六,我都不会选择出嫁。
但情理是相通的,小娥她只有十七岁,她还有大好的年华可以施展,但是她一但做了妻子,没几年也会成为好几个孩子的母亲,她还有什么精力去顾得上自己呢?”
杨古思索了一会儿,显然是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那依你所言,如今该怎么办呢?”
薛鹤云果决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她绑来,不许她再见那个男人。”
“那她祖父呢?”
“嗯……也接过来呢?”
“若那男人寻过来了呢?”
“这……”薛鹤云迟疑了。
杨古继续追问:“退一万步说,即便她能够放下那男子,日后若再有了新欢,难道你还能再绑他一次不成?绑了一次绑两次,难道你要绑她一辈子?若真这样,你又和令尊有何区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