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裴敛用袖子擦她的口鼻,俯身去探鼻息。
毫无反应。
他的眼眶霎然红了,一只手撑住地面,另一只去解她的领口。
“都不许看!”
他咆哮一声,下人们齐齐背过身去。
裴敛松了松她的衣襟,双手依次撑到她胸口。
用尽上半身的力量不断按压。
而后单手撑地,另一只手用力掐住苏小鱼的面颊,把她的口唇打开。
深吸一口气,覆了上去。
一次,又一次。
如此反复,苏小鱼始终没有反应。
周身的水帘突然断了,阵雨过去,复又开了太阳。
恍惚间,苏小鱼头顶的光流一闪,字幕重新出现在眼前。
与此同时,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裴敛愣住了,双手不受控制地发颤,下意识伸出双臂想把人抱起来。
可他是个残废!
须臾俯下|身去,一只手环住了她,口中大骂:“叫你不要整幺蛾子!叫你老实待着,你为什么不听!”
苏小鱼深吸了一口气:“痛。”
裴敛撑起身体,口气凶煞:“哪儿痛!”
苏小鱼揉揉胸口,没事人一般坐了起来:“肋骨好像要断了。”
见她化险为夷,裴敛余怒未消,撑着身体跪坐在地上。
忽又觉得场面不堪。
反手拉过轮椅,撑坐回去。
可他满身的泥泞却无法遮掩。
回积流轩的路上,苏小鱼一直在思考。
她落入井中之后,怎么一点记忆也没有。
除了胸口闷痛,也无任何溺水的不适感。
脸颊似乎些酸胀。
她交替鼓了鼓两腮,低头看看身前泥水,加之胸口隐隐作痛,想到什么,咬住了下唇。
一路无话,回到积流轩。
下人们本围做一堆,见裴敛同活着的苏小鱼回来了。
如惊鸟散开,个个低头不语,讳莫如深。
苏小鱼心里有气,直冲冲进屋拔掉了满头珠钗。
珠花挨了顿打,又哭又笑地帮她更衣。
完了苏小鱼往榻上一躺:“我不舒服,叫他别来烦我。”
珠花找到裴敛,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了。
后者叫下人传老太太同贺婉清过来,冷脸等在房门外头。
老太太来时也坐上了轮椅,没了一点气力。
贺婉清任是如常模样。
裴敛接过下人递来的人偶,看两眼便丢了回去。
“苏小鱼的女红是做不出这样的东西的。”
老太太不语。
贺婉清道:“她未必需要亲自动手。”
“她也并不知道我的生辰。”
“向人打听也并非难事。”
裴敛的手攥得作响:“这块藕色布子近日只有一次出库记录,是珠石去要的吧。”
珠玉听了这话立时跪了下来:“大夫人明察,是少夫人叫奴婢取来的,后来奴婢有事,就给了珠钗去送。”
珠钗也忙跟着跪了:“奴婢冤枉,奴婢拿到手就立刻送给少夫人了。”连连磕头。
裴敛轻蔑得看眼珠玉:“有鼻子的都闻闻这个人偶。”
珠玉微微一抖,低头不响。
珠钗跪着接过人偶,立时便闻到了:“是檀香,好像还有点樟脑味。”
老太太回光返照一般,手拍在扶手上:“大胆!你是想说这个腌臜是出自寿康居吗!”
“奴婢不敢!”珠钗磕得脑门血红。
“好了。”裴敛仰靠下去,“昨天夜里,你给了黑子什么东西。”转头看向珠玉,“问你呢。”
“没有,没有。”珠玉转向老太太,“奴婢夜里一直陪着老太太,哪儿也没去过。”
“把人带上来。”裴敛弯弯手指。
两个小厮压着黑子走了出来,并递上一个布包:“黑子床头翻出来的。”
裴敛捏住一角抖了抖,一块裴府令牌掉到了地上,他嗤笑一声:“巧了,这东西怎么也有味道。”
珠玉狠狠剜了黑子一眼,膝行到老太太面前:“奴婢冤枉,奴婢真的没有。”
裴敛懒懒道:“嘴硬,给她塞井里头醒醒脑,或许就想起来了。”
黑子腿一软,跪到地上:“都是我,是我做的,要罚就罚小的吧。”
“啧啧啧。”裴敛松了松脖子,“你的手这么巧吗?那先把手废了吧。”
“啊——”黑子惨叫一声,双手被狠狠反折到小臂,彻底断了。
贺婉清眼睛一闭,转身要走。
老太太噙着泪看一眼珠玉:“你啊。”招呼下人把自己推走。
“祖母,母亲。你们知我向来爱干净,如今这裴府太脏,我只好开府立院,搬出这污秽之地。”裴敛说完也转过身去,“刚才怎么对少夫人的,就怎么处理珠石,这可是莫大的荣光啊。”
珠玉爬到黑子面前,狠狠打了他一记耳光,一双血目看向裴敛的背影,凄声大喊:“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