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静了一瞬。
宋满急得直跺脚,眼眶通红,“咱家拢共就剩三百来文,还是娘攒着买粮的,这上哪儿凑二两去?”
宋云溪不语,低头解开了手里的包袱。
包袱皮掀开,里头是两件叠得齐整的衣裳,一件藕荷色的对襟褙子,一件月白底子缀珍珠扣的短衫,料子是上好的细绸,“大夫,这两件衣裳,料子和绣工都还过得去,您看能抵多少药钱?”
大夫倒也是个识货的,伸手摸了摸料子,又翻看针脚,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是苏州的暗花绸,还有这绣活儿……拿到当铺去,少说值一两多银子。”
宋云溪心里有数了,“劳烦大夫先给我爹正骨配药,我这就去当铺。”
“你……”宋满呆呆的看着宋云溪。
“云溪,这怎么行。”
张氏有心劝阻,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她舍不得让女儿去当衣裳,可也舍不得孩她爹受苦,犹豫半晌,她又道:“云溪,这钱当娘借你的,后面爹娘慢慢还你。”
“一家人说什么借不借的。”宋云溪把包袱重新系好,转身要走,宋满突然跟了上来,“我跟你一块儿去。”
“四姐?”
“镇上我熟,我知道当铺在哪儿。”宋满别过脸,声音闷闷的,“你一个……你刚回来,路都不认得。”
宋云溪没推辞。
两人去得快回来的也快,不过去时宋满还别扭着,回来的时候神情愤懑,“那个掌柜就是欺负我们急用钱,那么好的衣裳就给一两三钱银子。”
“我呸。”
她骂骂咧咧,快到药铺才慢慢收敛。
“回来了?怎么样。”
看到二人,张氏询问。
宋满有心和张氏讲,被宋云溪拽住了衣袖,“很顺利。”
那两件衣裳其实不够,是宋云溪又添了一对银耳坠,掌柜的才给了二两一钱。
她把银子递给药铺的伙计,大夫已经在为宋父正骨,他手法利落,双手按住宋父小腿,只听“咔”的一声脆响,昏迷中的宋父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的汗珠滚得更急了,大夫又捏又推,将错位的骨节一点点归位,宋父疼得咬破了嘴唇,却始终没醒过来。
一刻钟后,大夫松了口气,擦了擦额间的汗:“好了,我建议你们让他在这里待几天,不着急带回家。”
忽的,他顿了顿,似是想起宋家方才凑银子的窘迫,又补了一句:“药铺每日二十文,提供餐食。若不要餐食,每日只需十文钱。”
“大夫,需要待多久?”宋云溪问。
“至少五日,头三日要换药敷药,后面两日看恢复情况,这伤不养好,日后阴天下雨有他受的。”
闻声,张氏神色犹豫,然看到躺在榻上的宋川河时,咬牙道:“就住五日。”
不过五十文钱。
钱没了还能再挣,人没了可就真的没了。
这五十文钱,张氏没让宋云溪交,而是花的公中的钱。
半下午的时候,张氏让宋青山、邹氏、宋满和许氏先回家了,原她是想让宋云溪也回去,对方不肯。
快用晚食时,宋父醒了过来,看到面前的妻子和女儿,尤其是在看到宋云溪时目光明显愣了一瞬。
他下意识想起身,下半身传来的疼痛止住了他的动作。
“慢点。”张氏嗔了声,扶着宋父慢慢坐起。
“饿不饿?”
问话的同时,瞧着宋父那虚弱样,她狠了狠心从怀里拿出几文钱,她把钱递给宋云溪,“买四个肉包子再买两碗汤。”
“两碗汤?”
宋云溪微微蹙眉。
“娘中午吃太撑了,不饿。”
她还要再说什么,张氏推着她出了药王堂。
张氏总共给了她十个铜板,肉包子两文钱一个,热汤一文钱一碗,正好够买她和宋父的晚食。
不过……宋云溪没有听张氏的。
既然药王堂能提供三餐,说明有厨房,不如买点新鲜的菜和肉,宋父是骨折,吃些有营养的也更利于恢复。
靠张氏的十文钱是不够的。
好在她手里还有典当衣裳首饰留下的一钱银子。
思忖好,宋云溪询问一旁的伙计,“小哥,附近可有卖菜卖肉的铺子?”
伙计往东边一指,“出门一路往东,有个王婆子的菜摊,再过去些便有个肉铺,不过这个时辰了,肉怕是剩不下什么好的。”
宋云溪道了谢,先去了王婆子那儿,挑了一小把香椿、几根春笋、一把小油菜,又买了几个鸡蛋,总共花了八文钱,王婆子见她挑得仔细,还多送了她一小撮虾皮。
买完菜,她又去了肉铺,肉案上果然只剩一块带骨的猪筒骨,肉不多,胜在新鲜。
“五文钱,你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