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想再被当成功德杀掉。”
“我们想活下去。”
“祁逍大人,求您——为我们一次。”
祁逍抬眸。
漆黑眼眸扫过下方密密麻麻、身形弱小、灵息单薄、从未害过世间分毫的众妖灵。
它们干净、温顺、本真纯粹。
却被青崖钉死在“妖性本恶”的罪名里,世世代代,斩之不休。
千年冤屈,无人听闻。
千年血泪,无人看见。
千年屠戮,无人追责。
翊君抬眸看向祁逍,语气果断锋利:
“祁逍,不能再忍了。”
“他们杀得太快,再忍下去,南疆弱灵迟早被斩尽杀绝,一脉无存。”
“我、弥提意、还有药族这边。”
“我们三人,足够。”
“我们去会一会青崖宗门。”
不是大闹、不是厮杀、不是挑起仙妖大战。
是对峙、是问理、是拆穿、是讨还千年公道。
弥提意紧跟着开口,语气沉稳笃定,敲定全盘局势:
“时机刚好。”
“青崖刚结束历练,全员归山,卷宗刚封,功绩刚落,人心最稳、最自负、最笃信自身正道。”
“此刻上门,一击破局,最能震碎他们根深蒂固的伪善道心。”
他看向祁逍,静待最终决断。
全场所有目光,无数大小妖灵的期盼、隐忍、希望,尽数落在石台中央那道黑衣身影上。
祁逍缓缓起身。
夜风拂动黑衣下摆,寂然无声。
他眼底沉寂多年的淡漠尽数褪去,浮起一层极深、极冷、极笃定的锋芒。
忍得够久了。
旁观得够久了。
看着无辜生灵枉死、看着虚伪正道长青、看着黑白颠倒千年,早已够久。
他声线不高,却稳稳压覆整片幽渊,字字落定,无可更改:
“好。”
“我随你们,走一趟青崖。”
一句话落,整片幽暗妖渊瞬间安静。
随即,细碎欢呼、哽咽、释然的轻响层层炸开。
无数小妖仰头望着他,眼底终于亮起千年未见的光。
翊君眼底锋芒骤亮:“何时动身?”
祁逍抬眸,望向千里之外那片灯火璀璨、仙光浩荡、圣洁无瑕的青崖方向。
夜色那头,仙山巍峨,殿宇连天,灯火通明,一派盛世正道光景。
那里人人笃信自己光明正义。
那里代代靠着屠戮弱小堆叠功德。
那里藏着千年最堂皇、最彻底的恶。
祁逍眸光冷彻,一字一句:
“今夜。”
“即刻动身。”
弥提意微微颔首:“正该趁他们自以为功成圆满、道心稳固之时,掀一角真相。”
翊君抬手敛气,周身灵力渐起:“千年假面,也该有人去戳破一次。”
下方老树灵深深躬身:
“我等在此静候大人佳音。”
“若青崖不肯讲理——我等小妖,也愿一战,不求扬名,不求大道,只求一条活路。”
无数小妖齐齐躬身,声势虽弱,意志却空前统一。
千年温顺,不代表永世可欺。
祁逍目光扫过众妖,语气微沉,带着安抚,也带着承诺:
“你们安分守渊,无需妄动。”
“千年冤屈,我去替你们问。”
“千年错杀,我去替你们讨。”
“黑白颠倒的正道,今夜——该见见真容了。”
话音落,黑衣身影率先腾空。
夜色长风猎猎掀动衣袍,孤寂千年的身影,第一次主动踏出隐忍的边界。
翊君、弥提意、药族强者三人紧随其后。
四道身影破空而起,冲破暗域结界,直上云霄,朝着千里之外的青崖仙山,疾驰而去。
云浪翻涌,夜色辽阔。
前路,是万丈仙光、万代盛名、千万弟子笃信不疑的正统天道。
后路,是千年冤屈、万灵白骨、无人听闻的弱小生灵的泣血请愿。
祁逍凌空前行,眼底无半分波澜,只剩一片彻骨清明。
青崖自诩渡厄、卫道、安民、正心。
可真正需要渡厄的,从不是人间凡人。
是被他们肆意定义为恶、肆意屠戮清零、永世不得安生的万千弱灵。
是被谎言蒙蔽、虔诚造业、终身活在虚假里的整座青崖。
今夜。
他亲自上门。
不问仙,不问道。
只问一句——
何为正,何为邪。
何为功,何为罪。
何为千年不改的公道。
千里云海转瞬掠过,远处青崖连绵灯火愈发盛大、愈发堂皇、愈发圣洁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