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起来到跑道边缘,这里围了不少人,密度不算大,零零散散地扎堆站着,都是各班来加油的。
周续礼站在左边第二条跑道,正在一起做着热身运动。
他淡着脸色,不像平常那般挂着笑,显得有些肃然。
余雾被张章拉着往前了些,她看着周续礼,他扭了半圈脖子,目光微敛,眼神斜着睨了她一眼,神情有些倨傲。
对上眼神后,他神情微微舒展,忽而勾起笑,传递出一个信息——
等着,我一定赢。
余雾不知道他怎么能精准地看到自己,只不过无暇多想,她被他那昂扬笃定的神情激得躲避了些。
男生出挑得太过分,配上这幅神采飞扬的神色,她一时间晃了下神。
“预备——”
裁判吼了一声,朝天举起了信号枪。
选手双手撑地,脚抵着踏板,弓起身子蓄势待发。
“彭!”信号枪闷重地打响了。
一群人冲了出去,很快便见了差距。同一时间,耳边怦然炸起呼喊声,交错着此起彼伏。张章和周绵也参与其中,喊着周续礼的名字。
周续礼犹如离弦的箭,一骑绝尘,在赛道上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甩了第二名五六米的差距。
余雾的心竟也跟着微微紧张起来,咚咚地跳动着,直到看到周续礼率先过线,拿下了第一名。
“我去!赢了!”周绵惊呼一声。
张章没她这么大反应,“我早就看出他能赢。”
“得了吧你。”
周续礼在终点喘着气,弯着腰,两只手掌撑在膝盖上。
苏至安在旁边拿着瓶水还有毛巾,空着的另一只手给他随意捏了下肩,狗腿道:“牛逼兄弟,跑这么快不要命了,第二名连你脚后跟都没看到。”
“哎呀不行我要去厕所。”另一边的张章突然道。
“那我也去。”周绵说,又问余雾,“小雾你要去吗?”
余雾摇头:“我不去了。”
两人挽着手臂走了。
余雾慢腾腾地往终点那里走去,她本来是想在终点等的,但是被两人热情拉着,她也不好一个人过去。
周续礼缓了不少,接过苏至安的毛巾,给自己擦着汗,然后转了身子,下巴微扬,目光灼灼地盯着正在过来的余雾。
等她来到面前,他微昂着头,眼神清亮,流转着熠熠光彩,“余小雾,我厉不厉害?”
余雾很认真地点头,发自内心道:“嗯。厉害。”
旁边被晾成空气的苏至安都快傻眼了,醒过神来不自觉起了一阵鸡皮,“兄弟你咋这么骚。”
仿佛像一个融不进的局外人,苏至安知趣地退场。
眼神稍一转,决定为兄弟的爱情保驾护航,然后把手里的水递给余雾:“余雾同学,我们周大少就交给你了哦。”
接着朝周续礼挤眉弄眼好一阵才走。
不多时,广播又响起,叫赢的选手来到主席台领奖。
周续礼这回没忍住,谨慎又克制地揉了一下她的头发,“在这儿等我一下,别乱跑。”
头顶莫名被压了一下,然后重感转瞬即逝。
余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周续礼走后,她才感觉耳朵慢慢升起热意,刚平静下的心跳又重新活跃起来,毫无章法地乱跳着。
目光怔愣地随着男生的背影远去。
余雾被激烈的心跳撞得不知所措,这种强烈的感觉,像是打破她以往追求安稳的常规,可竟然没让她感觉到害怕和退缩,反而对这种陌生的情绪起了悸动,她听见内心的防线有轰然倒塌的声音,开始变得摇摇欲坠。
脑海里又想起班里女生说的话,余雾感觉脸快被闷得透不过气了,也许是天气真的很热,她隐隐有种发昏的感觉,一切都被熏蒸得不真实。
然后然后,大脑突然嗡的一声发出告示,化作一个真实的声音,无比清晰地呈现出来。
周续礼,喜欢自己……吗?
余雾被这种不受控制,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本身意愿的想法惊吓了一跳,她飘忽的灵魂正位了,刚才宛如一场梦境,一切都烟消云散了,一点也抓不住刚才的感受,她涌起了熟悉的武装,然后告诉自己,不是的。
“余雾,你为什么那么自作多情,你是不是缺爱啊?”
“不要把别人的礼貌扭曲了好不好。”
“谁会喜欢你啊……”
那些尘封的,被她刻意隐藏起来的东西,突然又暴露了,巧合得竟像是为这种场景量身定制,仿佛给她刚刚那场自导自演的想法一通尖锐的审判,试图让她清醒,不要再往前掉入一个自己编织的陷阱。
她还是不要太轻易就敞开心扉,或者是自顾自误解别人的意思了,宁可错杀也不错放,才是一种最好的保护方式。
余雾吐出一口释缓的气,给自己进行了一通洗脑,才给自己晃动的心加上了一层保护罩,她什么心思也没了,平静的内心也终于回来,一切都开始风平浪静。
周续礼回来了,手心攥着那块奖牌,指节松垮地裹着,绶带被他缠了一圈在手腕。
然后他站到余雾面前,摊开手心,奖牌往下一掉,受到了惯性的绶带也跟着一滑,只不过被他手掌抓住,吊在了空气中。
周续礼抬起手,把奖牌举起,邀功似的展现给她看,少年恣意的神态比万物都耀眼。
他眼睛眯了起来,眉眼灿烂如星,语气却有些臭屁,“余小雾,我说了,赢了奖牌给你。”
平静如水的心隐约又要有沸腾的预兆,只不过这回不再是隐秘的颤动,而是让她避之不及的惶恐。
余雾垂下眼,声音很轻很淡:“不要了吧。你自己留着——”
话音未落,脖子忽而一沉,奖牌就悬挂到了她胸前。
余雾怔怔地抬眼,周续礼就微微俯身,眼眸弯着,笑道:“送你的。”
“……”余雾抿着唇,呼吸顿了一拍,被这种直白的,不加掩饰的情感灼得无处可躲,再拒绝的话她也说不出了,只是突然地有点失落起来。
像是违反了心意却也无可奈何的怅然,她只能放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