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假期结束了，都收收心学习了啊，不要人到教室了，心还在家里，你们已经高二了，再有一年马上又高三了，时间是非常快的……”
班主任老吴在讲台说着，尤其还挑在早读这个间隙，听得所有人困意未消，胆子大的已经两眼一闭了。
“对了。”老吴看见这种场面也没有多责怪，刚放完假回来他也理解，于是只是敲了敲黑板，吸引一下注意力，“月底学校有个研学活动，想要去的可以报名，然后让家长联系我。具体的呢，晚上我抽节自习再跟大家说。”
教室不再是死寂般，逐渐开始有人说话，话语一言一句，汇成嗡嗡作响的噪音，涌动在教室的每一个角落，一时间也失了秩序，给这个沉闷的早晨增添了一丝跃动的气氛。
余雾头也不抬，事不关己地拿着圆珠笔在纸上画画。
很快，草稿纸上就浮现出了一只抽象版的小人，只不过五官都是歪斜的，圆珠笔描绘的线条成团成块，密密麻麻缠乱又有序地拼凑出形状，看着潦草，但也不像是乱画，起码能看出样子来。
旁边有人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纸上的内容，小声地惊呼道：“你这画的啥呀，有点诡异。”
余雾笔尖一顿，放下笔，手掌覆了下来，将那副画挡了个七七八八，她低声道：“随便画的。”
张晴玉是她换了位置后的新同桌，闻言也没再继续深究，她撑着头看黑板，又问道：“哎，你刚听到老吴说的吗，你要不要去？”
“去哪里？”
“研学活动啊，我听隔壁班的说好像是去樟州那边，也不算远吧。”张晴玉打了个哈欠，语气染了些倦意，“老吴也真是的，消息这么落后，别人班的早都通知了。”
樟州……
余雾垂了垂眼，面前那副挡了半截的画，像是被水晕开后糊散了，视线没法儿再聚焦，思绪随着慢慢飘远。
最近她好像很容易就走神，注意力也没那么集中了。
那是她初中上学的地方，那时候爸妈还没离婚，她还拥有过一段快乐的日子，只是没想到，噩耗也等待着悄然而至，所有的美梦都融筑成深不见底的漩涡，一并将她也扯了进去，至今仍被吸附着爬不出来。
“余雾……”
“雾雾……”
“能不能别摆出这种样子啊，看了真恶心。”
又来了，这种随时随地都能触发，像是诅咒般的话语，已经深深刻印在脑海中了，只要稍微给这颗邪恶的种子浇灌一点养分，它就能蓬勃生长，长成刺人的荆棘藤蔓，扎得她血肉模糊。
余雾不自觉打了个冷噤，强迫自己清醒。
张晴玉小心地推了推她的手肘，余雾转向看她的时候，眼神空洞的一片，眼底的思绪已然灰败，她看见张晴玉表情微愣，有些担忧地问她怎么了。
“刚刚叫你没反应，我就推了下你，你怎么了，脸色好像不太好。”
余雾将头转回，轻声道：“……没事。”
“好吧。”张晴玉也不再自讨没趣，转而趴了半边脸在桌子上，趁着现在教室乱成一锅粥，她赶紧补充下睡眠才好。
至于余雾，其实自打做同桌以来，她们的关系也是不冷不热，主要是余雾太闷了，她话少，也不怎么回答别人的问题，虽然也不是故意不理人吧，但这种性格还是让人碰一鼻子灰，久了她也懒得太主动了。
不过她对余雾没什么恶意，交朋友本就是合得来就处，合不来她也不勉强。
中午放学，余雾还是教室里走得最慢的，她动作不急不躁，有龟毛洁癖似的，非要好好地把桌子整理干净，书叠得整整齐齐才能离开教室，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也非常专注，直到耳边传来呵的一声轻笑——
“余雾，你这样。”熟悉的话让余雾心都坠了一拍，不知道是不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的，“还能吃上饭么。”
余雾看见周续礼倚在门上，挡了大半的光线，投射下的阴影没了他的半边脸，只是眉眼依旧清晰可见，他正眯着眼笑。
余雾把最后一个本子放进桌子，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她也就比别人稍微晚了一会儿而已。
余雾从位置上起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目光略有不解，但也只是睁着眼，不自觉歪了下头看他。
周续礼不自然地挪开眼神，懒散的姿态站直了些，随后又把手插进了校服兜里，一只手还不够，两只都藏了起来，结果下一秒感觉多余似的，又拿了出来。
环城的天气终于不再是闷得热死人了，逐步有了降温的趋势，一件短袖已经应付不来这种温度，所以基本每个人都穿上了长袖，或者是套件外套。
“走吧，吃饭去。”
周续礼说得随意，好像他们经常一起吃饭似的。
可余雾还不太习惯，虽说他们也不是没在一起吃过饭，可那都是食堂偶遇到了才坐在一张桌子上的，现在他特意找自己吃饭还是头一回，余雾心里有种说不上的感觉。
余雾咬了咬下唇的肉，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启齿，无端又沉默下来。
两人并肩着朝食堂走去，还是径直走那条长廊。
路过周续礼教室的时候，他开口：“你好像一直都这么走。”
嗯？
后知后觉他说的什么意思，余雾嗯了一声，然后觉得不对劲，温吞道：“你怎么知道？”
“啊。”周续礼很坦然，“我每次都能看见你啊。”
余雾有些愕然，这是不是意味着，他早就知道自己了？
怪不得那时候，她平静如水的生活中，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人，毫无征兆地说要跟自己做朋友，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莫名其妙，不过好像不经意间，他们已经熟悉起来了。
余雾突然有点心惊肉跳，他不会……喜欢自己……
不对不对。
应该没有可能吧。
可是，很难解释为什么。
她知道周续礼很受欢迎的，有时候班里还有人在讨论他，还有那个年级第一，两人的名字经常能从女生的嘴里听到。
甚至她还知道，和陆里意做同桌的时候，好像某天课间，陆里意还和她朋友说过，觉得十三班的周续礼长得很帅，想去认识……
只不过那时候，余雾并不知道他是谁，先听到了这个名字，只当阵风略过耳畔，没放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