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周续礼见他一副探究的样子，目光短暂地接触到了后，他语气闲闲地打了个招呼。

程开衡赶紧收了一下发散的思绪，不小心盯着别人愣神太久了，他有些尴尬，“你好，我是余雾的初中同学，我叫程开衡。”

“我叫周续礼，是余雾的，”周续礼礼尚往来报了名字，视线扫了一下余雾才说道：“高中同学。”

余雾不说话，周续礼跟程开衡也不熟，此刻也没话说，三人沉默地往里走去。

这是一家规模很大的养老院，设施齐全，随处可见一些老人在晒太阳，有一个人坐在轮椅上的，有三两扎堆聊天的，还有织毛衣的，浇花的。

这些老人大多穿着体面，面容和蔼，只不过有些人的表情露着稚孩般的天真，旁边还有一些护工在陪同。

老师说过，这次公益活动以关爱老人为主题，主要目的是开展爱心实践，可以帮老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或者是多陪老人聊聊天都可以。

余雾聊不了天，只能去角落拿了扫把，打算帮忙清扫院子前的落叶。

已经有不少学生志愿者在扫地擦窗，还有的蹲在老人身边，笑着跟他们讲话，给他们递上刚切好的水果。

余雾拿了扫把，默默扫着那些掉落下来，枯黄敛边的树叶。

周续礼刚凑过来，就有人喊他，他本来想拿扫把跟余雾一样扫地，此刻作罢后，只能对余雾说了句别乱跑，等我过来，就朝着喊他的人过去了。

周续礼走后，程开衡紧接又走了上来，拿着编织篓帮她装树叶。

可是余雾没有把扫好的叶子装进去，她想把垃圾铲的叶子拿去旁边远一点的垃圾桶去倒，这样舍近求远的动作，让程开衡彻底僵硬了一下。

程开衡：“余雾，我们能谈谈吗。”

“谈什么。”余雾淡声说着，目光浅浅地略过他一眼又移开，眼里似乎有了些疲倦。

“你好像一直不想搭理我，我没有惹你吧？”

闻言，余雾才又重新把目光放回他身上，她轻轻说，“我应该，或者说有义务理你吗？”

余雾说话带刺，又毫不留情面，让程开衡听着一愣，随即心头冒出了一丝难堪的火气，只不过被他忍耐着。

程开衡压着声音，缓了一下说：“你为什么变得这么咄咄逼人？当初也是，明明大家都好好的，是你突然消失，单方面切断跟我们的联系，为什么反而显得是我们对不起你了？”

大家都好好的？

谁在好？她好过吗？她才想问，这些人为什么能这么理直气壮，而且明明是他们伤害了别人不自知，现在反倒成了她的不懂事了吗？

余雾看着他，一双大眼露出明显的不解，她扯着嘴角笑了笑，只不过转瞬即逝，看起来是讥讽。

余雾毫不躲闪地直视他，然后吐字清晰，“滚。”

程开衡被这个字砸懵了，他面色纷呈，话在嘴里辗转几番都没说出什么，最终烦躁地按了按眉心，缓缓地舒出一口气。

他不能跟余雾计较，可能她只是心情不好而已，程开衡这么想着，再次耐心地跟她说道：“余雾，我不知道你那时候发生了什么，可是你一声不吭就把我们全删了，然后了无音讯。付馨怡还一直问……”

余雾听到那个名字，眼神变得冰冷，身体略微起伏，一阵闷气在胸口横冲直撞，让她难受得想吐，“别跟我提她！你们都滚，离我远点！”

她好不容易要忘了，那些让她煎熬的，难堪的岁月。

好不容易把它埋在了记忆深处，她还在疗愈那些曾经的创伤，为什么现在还要重新把它撕开呢。

再来一次，她真的没办法去承受了。

余雾四肢都变得疲软，仿佛整个骨架都被人连根拔去，剩一副空荡飘然的皮囊在维持着，她突然好累，眼皮都垂敛了些，然后用仅剩的力气说：“对不起，你离我远点吧，我不想看见你。”

声音淡得像阵轻烟，风一吹就散干净了。

程开衡见她瞬间失去了生机，整个人摇摇欲坠，像经受了什么重大打击，纵使他还有话说，也不得不先停歇下来。

程开衡沉默地走了。

余雾空洞地拿扫把，想再扫地，可怎么扫，怎么动，那片落叶始终在原地，然后她盯着，一动不动在原地盯着看了好久。

直到周续礼回来，不断地喊她名字才有反应。

“余雾，余小雾……”周续礼走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在原地站岗，杵着扫把却不动，他刚想过来调侃几句她偷懒，结果喊了几声她都没反应。

余雾缓缓地扭动了一下脖子，浑身的关节被拆成一段段的，动作卡顿，眼底一片死寂，比平常还明显。

周续礼接触到那样的眼神，眉头不自觉皱了皱，不知道她怎么了。

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周续礼认真问道：“余雾，你还好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晕车了？”

余雾失了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蓦地，眼睛有点刺痛，余雾眼睛微微闭了闭，调动力气说：“我没事……”

周续礼安静地看了她几秒，忽然扯着她的手腕，拉着她往一个偏僻的角落走去，他面容紧绷，下颚线收紧，浑身的气压极低，似乎是带着气。

余雾本就疲麻，被他牵引着，一路拖着脚步跟他走了。

她愕然地看着他的背影，脑袋都是懵的。

走到了一个没什么人的拐角，周续礼把她挡在墙壁间，两人的距离有点近，余雾顿时心率提升。

周续礼黑压压的眼睛落了下来，嘴角平直，一字一顿地问道：“余雾，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