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惯了他平常不着调的样子，眼前这种浑身往外冒着黑气，表情还有点冰冷的状态还是头一次见。

语气像是逼问，可余雾只是疲倦地开口，“没——”

“不准说没事！”周续礼打断她，语气用了点力，听起来比平常重。

他神色峻然，黑睫半垂而下，眼底压抑着什么，无端有些凉薄的意味。

余雾看了他一眼，神色僵在脸上，面无活色地说道：“你别问了吧。”

说完，余雾偏了下头，才发现两人的距离近得有些超出合理范围，像壁咚的姿势，她稍微抬头，头顶就能擦到周续礼的下巴。

她身子跟着动了动，想要逃出这种禁锢，内心似乎涌起一阵不寻常的异样，只不过那种感觉她没空去细究，只能假装忽略掉。

周续礼看出了她的意图，一只手强硬地撑在她耳后的墙，手臂横亘在中间不让她动弹分毫。

整个人也被她的固执气得有些头疼，他压下眉眼，什么表情都没有，“行，不说也行，那就别走了。”

余雾的头压根不能正视他，两人离得太近，她把头转回来就要埋到他胸膛去了，她只能看向一边，低声道：“你别这样……”

“别哪样？”他装傻，轻嘲了一声说道：“余雾，你有拿我当过一回事吗？问你什么都不说，就连哭都要躲起来，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其实什么也不是。”

余雾一言不发，咬着唇，看起来难堪又难为情。

周续礼的心微微发冷，她的沉默看起来就像是一场无声的供认。

“你是不是”他脸色嘲弄，语气极淡，“永远都不会想到有我的存在。”

余雾始终垂着眼，安安静静的，像一株沉默的花草，无论面前有什么风雨，她都不为所动。

“算了。”周续礼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不自觉捏紧了拳头，手背上的筋条鼓胀，他站直了些，打算给她一点冷静的空间。

刚抬脚欲走，余雾就扯住他的衣角，力道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他还是停住了，定在她面前，下巴微扬，等她说话。

“对不起。”余雾道歉，“不是这样的。”

他低哑了声音，“那是因为什么？”

余雾几乎是无措地看着他了，她也不知道缘由。

自己只是习惯了，难受就忍着，忍忍就过去了，一直都是这样，把情绪浅尝辄止就藏起来，等咽下那点苦涩后，一切再照旧地过去就好了。

从来没有例外地这样解决了，所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说，甚至从来没想过能说。

周续礼不忍心再逼她，看到她那样茫然无助的眼神，他的心跟着狠狠抽动了一下，像被一只手揪下了块肉一样疼，甚至有隐隐有点后悔，不该这样对她。

周续礼叹了口气，软下了声音，无奈道：“那能不能跟我保证，下次有事得跟我说。”

余雾纠结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地点了下头。

周续礼还没打算把这事揭过去，他要余雾亲口说出来，“余雾，点头不算，你要说——我跟周续礼保证，有话要直说。”

“……”余雾显然没想到他还要自己做口头承诺，这让她怎么说？

余雾莫名多了一点淡淡的羞耻感，内心有种慢慢聚拢起来的惶惶，她感觉脸都是热的，也不敢看周续礼专注在她身上的眼神，手指纠结地抓紧，愣是没开口说出来。

可这副神态落在周续礼眼里，像是一种反悔的举动，他不让她逃避问题，“余雾，又骗我是不是？”

她面热耳烧，空气仿佛都离她远去，胸腔微微起伏了几次，嘴唇才开始翕动：“我……跟你……保证……”

说完，余雾才飞快掀起眼皮对上他的眼神，随后又垂落，等待他裁决后的答案。

周续礼终于不再是那种执拗的语气，压迫感散了些，“保证什么？”

他这么穷追不舍，余雾有点微恼了，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她抿着唇，眉心有点皱起来，气血上涌了些，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能不能别靠这么近。”

人小小一个在自己的臂弯下，他手臂一揽就能将她整个抱进怀里。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一显现，心里仿佛燃起了一种蠢蠢欲动的渴望，周续礼喉咙微动，暗自唾骂了自己一下。

周续礼小声嘶了一声，然后稍稍往后退了小半步，他掩饰般清了清嗓子，“可以说了吧？”

余雾不懂他为什么这么执着，她吐出一口气，语气听起来有点麻木，“我跟周续礼，保证。”

“嗯？”

“有话直说……”

说完，余雾脸上刚冷却下来的温度又隐隐有了复烧的迹象。

周续礼的内心狠狠晃动了几下，对她有点抓狂却又无可奈何，完全屈从了。

他克制地抬起手，忍了一下，然后覆在她头顶揉了揉。

见到她怔愣的样子，傻傻的。

他忍不住想笑，又故意板着脸，语气恨恨的，不知道是对着自己还是她，“余小雾啊……你真的。”折磨死他算了。

周续礼没再追问她为什么会突然的，像是失去主心骨般的空然。

他知道，余雾心里肯定有一种痛苦，那种会让她万劫不复的痛苦，她的一切情绪都被包裹了起来，就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伤口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