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每次的无端落泪,那是她伤口渗出的汁液,太苦涩了,太满了,所以才会不由自主地外溢出来。
他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在食堂,那时候他还没有理由和身份去承接,另一次,在校运会的那个下午,他终于可以坦然地出现在她眼泪落下那一刻。
可是,他的作用太微小了,止不住她的悲伤,不知道还有多少次他没看见的时候,余雾也这样悄然哭过,仅这两次,他已经觉得她太辛苦,以后都不想让她这么难过了。
这不是朝夕之间就能改变的事情,得循序渐进,他不能强行逼迫余雾把创伤剖开给他看,那是一种自私的残忍。
所以他只能慢慢等,等到余雾愿意主动开口,愿意让他在她的世界有一席之地。
他甘愿等,即使细水长流,即使没有尽头,他都有耐心。
——
临近下午五点的时候,做完最后的收尾工作,所有学生志愿者在养老院门口合完照后,这次活动才算是拉下帷幕。
大巴车还在来的途中,学生们在门口闲散地等着。
程开衡又来了,“余雾。”
饶是余雾,也觉得他似乎脾气太好了,明明自己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他竟然还能当做若无其事,也许是因为早上说过的话太重,余雾有点不太好晾着他,“嗯。”
可是下一秒,她就后悔了。
她只听见程开衡温和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遍体生寒,他说:“我跟付馨怡说我们来漳州了,她说想见见你。我觉得,你们应该是有什么误会没解开而已。付馨怡在漳州二中上学……”
再往后的话,余雾听不清了,耳朵阵阵嗡鸣,她缓缓动了动唇,整个人都懵了,“什么?”
她难道是听错了吗?程开衡为什么会这么说话?
程开衡浑然不觉,只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好事,帮两个昔日感情破裂的好友重拾感情,“真的,这会儿她应该要到了。”
余雾顿时脸色煞白,手脚冰凉地僵在原地。
程开衡在说谎吧……应该是骗她的吧?
她一点都不想见到那个人,为什么他要自作主张?
此刻,余雾内心骤然陷入一种绝望无边的境地,即使不知道付馨怡到底会不会来,但恐惧已经先一步爬满了全身,她真希望是假的。
旁边的一切都变得有危险性般,余雾十分惶然地想躲起来,躲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周围没有什么能让她依靠的。
……周续礼?
周续礼呢?余雾眼神茫然地找了一圈,才想起来他被老师叫走去帮忙拍照了,怎么办……她现在还能怎么办?!
程开衡看着手机,没注意她的异常,手机里是付馨怡的信息,她说已经到养老院了,问他们具体在哪里。
随后,程开衡举着目光搜寻了一番,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他用力地挥了下手臂,把他们的位置暴露得一目了然,他喊:“这里!”
两个字,就把余雾的恐惧数值拉到顶点,她甚至不敢往那个方向看一眼,她恨不得原地蒸发,或者转身逃掉。
可是,她做不到。
付馨怡还是来了。
余雾半边脸都是麻的,只听见耳边那个高昂的声音,跟记忆里无数次地重叠,终于跑了出来,又从外面钻进了耳朵里。
“余雾!”付馨怡喊她,好像很高兴,眼里微微激动又惊喜,完全看不出来,这双眼睛也曾经那么阴暗过,还淬着毒。
余雾已经做不出什么反应,像是没看见这个人,丝毫不予理会。
气氛瞬间冷却下来,谁都没说话,弥漫着些许尴尬。
付馨怡无辜地看了一眼程开衡,接着语气委屈地说道:“余雾,你怎么不理我呀,我们这么久没见了,这些年你去哪里了,为什么消失得这么干净。”
余雾保持着木头的姿态。
付馨怡蓦然眼眶红了一下,想去拉她的手,像以前很多个两人一起上下学,手挽手去食堂回宿舍的时候,她刚有所动作,余雾就很崩溃的样子。
“别碰我!”
在场的两人皆是一愣。尤其是程开衡,他察觉到自己好像弄巧成拙了,于是开口缓和道:“余雾,你别这样,付馨怡听说你在这儿之后,马不停蹄就过来了。”
余雾处于一种应激的状态,浑身涌着抗拒,身体已经紧绷到要断裂般。
付馨怡眼睛更红了,她强颜欢笑,“没事,都怪我,是我自己要来的。我以为……余雾见到我也会很高兴。”
“余雾,有什么话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好吗?你是不是得给我们一个交代,为什么那时候突然就疏远了我们?”
还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余雾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她麻木的脸上牵动出一丝笑,眼珠在他们身上流转了一下。
多好,一个哭得梨花带雨,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另一个,义正言辞,要在她身上讨回一个公道,可是这一切,究竟关自己什么事呢。
余雾突然觉得很厌烦,“恶心。”
两人如出一辙地愣了一下,愕然地看着她。
“付馨怡。”余雾看起来冷静得过分,“你装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