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埋下了一条引线，只差被点燃。

自那以后，余雾变得有些少言寡语。

她不太想跟付馨怡这个人说话了，没有了那种畅谈的欲望，但不是不理她，只是跟她说话的时候，总觉得有心无力。

时间久了，付馨怡也开始对她不满，不知道余雾摆什么脸色给她看。

于是，某天开始，也许是悄然了很久，才被发现的一天。

付馨怡对余雾的态度开始变得很差，又不敢真的撕破脸，把恶劣的态度隐秘地藏到话里，冷嘲热讽间又夹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几分真情。

在中考前的一个月，程开衡突然跟余雾表白了。

他说，本来想中考结束后再跟她说，但是不想再忍了，想跟余雾上同一所高中。

那时候晚自习刚下课，突然就被人喊出教室。

余雾站在走廊上，对面是面色腼腆的程开衡。

磕巴地把话说完后，他耳根泛红，眼神躲闪着盯着地面，又做了下心理准备，才敢抬眼看着余雾，眼神带着一丝羞涩。

余雾完全反应不过来，事发太突然，而且她从来没想过程开衡居然喜欢她这种事。

见她不说话，程开衡的心紧张得砰砰直跳，他说话时声音都在故作镇定，“余雾，你……你的想法呢。”

余雾抿了抿唇，完全情窦未开的样子，她理性直白地给出回复，“对不起，我可能没办法答应你，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朋友关系比较好。”

程开衡心跳骤降，一阵失落席卷而来，尽力维持着表情正常，他是不死心的，但还是说：“好，那我们先做朋友好吗？”

余雾敛了敛眸光，没说话。

回到教室的时候，付馨怡照旧凑上来找她说话，尽管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处在一种跟以前不一样的朦胧，但终归没明说，表面还是一派祥和。

“雾雾，程开衡找你干嘛？”付馨怡坐在余雾同桌的位置，对方不知道去了哪里。

余雾想了想，还是如实跟她说了，“程开衡跟我表白了。”

“……”付馨怡脸色似乎微变，有些怪异，然后笑着说道：“真的假的，他不会是恶作剧吧？”

余雾没说话。

付馨怡脸上挂了一个十分假的笑，故作玩笑地说道：“原来他喜欢你这种的啊，真的看不出来。你答应他了吗？”

余雾感觉心底那阵疲惫感又冒头了，她语气很淡地说：“没有。”

“哦。”付馨怡说完，上课铃也打响了，她没再说什么，从位置上离开了。

——

到了周末的时候，余雾回到家。

家里气氛冰冷，时常是安静的，尽管在同一屋檐，但是都各自为营。

照常打开家门，余雾轻轻地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回应她的是寂静的空气。

她习以为常地放下书包，走到阳台去看自己养的风铃花。

花瓣已经全部枯萎，花梗四仰八叉地在花瓶里，几乎变成了一把干草，看不出以往鲜活的样子。

花瓶里的水也是脏脏的，掺杂着很多杂物。

余雾蹲下来，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她把那把已经死掉的花扔进垃圾桶，又去把花瓶里的水倒掉，洗干净瓶子放好。

若无其事地做完这一切后，她垂眸，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为什么没人帮我换一下水呢……”

分不清是什么情绪，难过好像也没有多难过，恹恹的，提不起劲了而已。

门口传来动静，钥匙插进钥匙孔转了一圈后，门又打开了。

余曼恩从外面回来，脸色疲惫，看见余雾还有点意外，她以为屋子里没人。

强撑着挤出一抹笑，“雾雾放学了，饿不饿，妈妈等会儿带你出去吃饭。”

余雾忍不住看了她好几眼，妈妈的脸色太憔悴了，她本来还想有话跟妈妈说，此刻只能咽下。

可是忍了忍，她还是小声说：“妈妈，我的风铃花死掉了。”

余曼恩在茶几倒了一杯水给自己，没怎么放心上，花而已，再买就是了。

余曼恩朝余雾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

等余雾过来后，她像是抓住了什么慰藉，下巴搁在余雾头顶，静静地安置了一会儿。

她语气的倦意藏不住，“雾雾，我跟你爸爸离婚，你要跟妈妈走吗？”

平铺直叙的开场，听起来是没有预兆的突兀，可是两人早就心知肚明，这已经不是一件不能明说的事情。

余雾在她怀里闭上了眼睛，她不明白为什么曾经恩爱的两个人忽然就要走向陌路了，爸爸对她很好，妈妈也对她很好，她该怎么办？

余曼恩捧着余雾的脸，两双眼睛映照着，两种不同的情绪似乎糅合在了一块，两种不同的悲伤却不能相融。

“雾雾，你跟妈妈走吧。”

余雾看不清她的泪水，只是默默抬手帮她擦，越擦越多，越擦越模糊。

她只能听见自己哽咽的声音：“好。”

母女俩抱着对方，不知道是要传递身上仅存温度给对方，还是从对方身上汲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