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听着的白月苓,忽然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灵魂拷问,眉头皱得紧紧的:[等等!长留山那么大,弟子长老成千上万,总不可能从上到下全被瑶池蛀空了吧?箫叔叔刚才列的那份名单,大伯带出来的可都是天使。这太奇怪了!是大伯自己也被他们架起来、甚至被辖制了?还是说……]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猜测,[大伯他……也在里面掺了一脚?]
[不可能!]
[绝无可能!]
白黎和白子画几乎是同时斩钉截铁地开口反驳,语气之坚决,不容置疑。
白月苓被父兄这异口同声的否定弄得有点懵:[为什么啊?]她不明白他们为何如此笃定。
白黎看着小妹,眼神带着对那位未曾谋面大伯性格的深刻剖析,语气异常肯定:[因为大伯这个人,把父亲,把长留山的声望,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昏迷的花千骨,[他对母亲的态度,最多也就是觉得她太散漫、浪费了绝佳资质,是恨铁不成钢。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因为他自己那一脉门风严谨,所以看不惯父亲对徒弟这种放养模式的因素在里头。但你要说他敌视母亲、甚至不惜损害父亲和长留的声望去勾结外人?那是对他人格的侮辱!他绝对做不出来!]
他下了定论,[所以,只可能是那些天使,先用某种方式辖制或蒙蔽了大伯,让他不得不带这些人出来。然后,他们再故意走漏风声,把父亲和母亲在墟洞的消息,捅给了瑶池和整个仙界!目的就是把事情彻底闹大,让长留下不来台!]
笙箫默摸着下巴,仔细琢磨着白黎的话,越想越觉得在理:[嗯……阿黎分析的有道理。大师兄那个人,最重规矩,也最重长留颜面。让他主动去损害长留声誉,比杀了他还难受。]
白月苓却还没完全转过弯来,追问道:[可是……为什么消息就一定是叛徒故意走漏的啊?万一大伯就是觉得事情太大,需要各派见证呢?]
这次不用白黎解释,主管刑律、深谙权力斗争和人心的白萱嗤笑一声,条理清晰地给她掰扯:[阿月,动动脑子!大伯又不傻!他带人来找父亲母亲,最核心的目的是什么?是把人带回去,关起门来内部处理!这才是维护长留颜面最正确的做法!]
她看着白月苓,眼神锐利,[你想想,大张旗鼓地带着一群人,当众给父亲的徒弟难堪,让父亲下不来台——这种事,换了你,你会觉得父亲心里能没点想法?能不影响他们师兄弟之间的和谐?再说了,长留山掌门首徒释放了妖神——这特么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值得敲锣打鼓宣扬得六界皆知?换谁家摊上这种塌天大祸,不是恨不得捂得越严实越好?现在闹得沸反盈天,各派齐聚墟洞外施压,不是有人故意泄露、煽风点火,还能是什么?!]她最后两手一摊,总结道,[所以啊,这消息肯定是叛徒故意捅出去的!目的就是要把水彻底搅浑,把长留架在火上烤!]
白子画和笙箫默听完白萱这番赤裸裸揭露权力倾轧黑暗面、甚至暗示摩严可能因此与白子画产生嫌隙的分析,下意识地同时开口:
[不会。]
[不至于。]
笙萧默也点头附和:[师兄的性子我知道,他不会因为这个对大师兄有意见的。]
白萱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当我小人之心咯。反正……]她抬了抬下巴,指向白黎,[如果是阿黎手下的人,被人当众这么弄的下不来台,他心里肯定会有想法!而且是很大的想法!]
忆柠在一旁深以为然地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强大的说服力:[不仅有想法,以阿黎的性子,事后绝对会找机会,用更狠、更体面的方式报复回去,让对方加倍奉还,还挑不出错处。]她太了解白黎睚眦必报……哦不,是维护下属和自身权威时的手段了。
这下,白子画和笙箫默是真的彻底惊呆了!两人齐刷刷看向白黎,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探究——这小子,明明长得跟师兄/自己年轻时候几乎一模一样,怎么内里的性格……差异能这么大?!
一个清冷孤高、万事不萦怀;一个却强势霸道、说一不二,还护短护得如此……有攻击性?
白黎面对父亲和箫叔叔震惊的目光,什么也没辩解,只是迎着他们的视线,极其轻微、却无比肯定地点了一下头。算是默认了忆柠和白萱对他的评价。
白萱一看父亲他们似乎还没完全理解白黎在长留的统治力是怎么来的,忍不住又加了一把火,语气带着点小骄傲:[不然父亲您以为,阿黎是怎么做到在长留山说一不二,让那些资历比他老、心思比他多的阁老峰主们,不服也得憋着的?]
她指了指忆柠和自己,[光靠阿柠是他媳妇,我是他妹,可做不到让那些人连大气都不敢喘。那些人怕的是他这个人,和他手里的权柄!]
忆柠也适时补充了一个关键细节,点破了白黎在权力架构上的精心设计:[而且父亲,您可能没注意到。在我们那个时代,长留山的高层,比如我、阿萱,还有那些各阁各峰的阁老、峰主们,封号都是什么什么仙君。]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白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服,[只有他——长留掌门白黎,封号是若虚仙尊。]这仙尊二字,在等级森严的仙界,分量可比仙君重太多了,几乎是独一档的存在。
白子画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内心波涛汹涌。他算彻底明白这小子之前为什么嫌弃他尊上的封号没区分度了!这小子不仅用实力和手段确立了绝对权威,还在名分称谓上就划下了不可逾越的鸿沟!把掌门之位抬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这份心机……这份对权力的掌控欲……简直让他这个当爹的感到陌生,甚至……有点心惊。
笙箫默心里更是飞快地转了几个弯,越想越觉得这小子不简单:[这小子……有点儿东西啊!]他暗自咋舌,[不仅用仙尊和仙君的封号把掌门和长老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昭示谁才是老大。更重要的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称呼看似只抬高了掌门,实则还模糊了殿主和普通阁老、峰主之间的界限!大家都成了仙君,无形中就把三殿殿主的特殊性和权力给分散、削弱了!相当于把原本集中在三尊及其亲信手中的核心权力,通过这种潜移默化的方式,部分收拢、集中到了掌门一人手里!高,实在是高!]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权力整合手段,连他这个向来懒散的人都觉得叹服。
白子画沉默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墟洞里安静得只剩下南无月微弱的呼吸声。
他仿佛需要重新认识眼前这个来自未来的儿子。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审视的语气看向白黎:[阿黎啊,我……我应该不会,或者说……也教不了你这些吧?]
他很难想象自己会去教导儿子如何玩弄权术、分化制衡,[这些……你从哪儿学的?]这完全超出了他对自己教育方式和能力的认知。
白黎迎上父亲探究的目光,神情坦荡,甚至带着点这很正常的理所当然:[确实不是父亲教的,毕竟父亲也不太懂这些门道,不过母亲倒是为我提供了不小的帮助。]
这是实话,母亲到底是国公府千金,家教水平摆在那里。而且因为身体太弱,只能靠皇室供奉的医修调理,以至于有段时间,外祖母一度奔着送母亲进宫培养她。
那就不能不懂这些了,否则恐怕会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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