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种人,她给出了简单粗暴的建议,[所以,我的意见是……对这种油盐不进的魔怔人,就别费劲测谎了,直接用大记忆恢复术!]
[大记忆恢复术?] 白子画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显然对这个陌生的名词感到不解。
一旁的白萱忍不住抬手扶额,脸上露出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语表情,替母亲解释道:[……就是严刑逼供。]
[……]
书房这边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白子画虽然没有出现在画面里,但所有人都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那种混合着震惊、不赞同、又有点你觉得你说这话合适吗的复杂眼神,直直地看向光幕方向。可惜由于视角问题,邓宁安接收不到这份无声的控诉。
白黎轻咳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尴尬沉默。他迅速整理思路,提出了更严谨的方案:[母亲,劳烦您把迷烟、吐真剂、还有这个符文测谎笔,三样的详细原理、符文结构图、或者配方,都给我口述一份,我在这边录下来慢慢听。]
他解释道,[我想采取多重路径交叉验证的方式。比如先用迷烟进行初步筛查,对可疑目标再用测谎笔进行书面测试,必要时辅以吐真剂。这样不同方法相互印证,能最大程度确认结果的准确性,减少误判。]
邓宁安听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显然很欣赏儿子这种严谨科学的态度:[不用这么麻烦,等我一会儿!]
她说着,画面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找东西的声音,[我这就给你整理成详细的文档,写完了直接用文件发给你。这样更清楚,你也好保存研究。]
白黎闻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低头快速翻看手中小灵通的操作界面,似乎在寻找文件传输功能:[小灵通……还能发文件?] 他之前只以为这是个简陋的跨界通讯器。
邓宁安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得意:[嗯!实物确实传不了,实时高清通话也受能量和空间壁垒限制很大,时断时续不稳定。不过传输经过加密压缩的图文信息文件……没问题!能量消耗小,稳定性高得多!]
她一边说着,一边奋笔疾书,[之前为了调试这小灵通,我给你发了不少测试消息和实验记录文件呢,你没注意看历史消息?]
白黎赶紧又低头仔细翻看小灵通的历史记录。果然,在密密麻麻的调试日志和连接失败报告中间,夹杂着不少后缀奇怪的文件。他之前心思都在通讯上,竟没仔细查看。此刻看到这些详实的文件记录,心中大定。
他抬起头,对着光幕中温柔而能干的母亲,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充满感激和敬意:[是儿子疏忽了。那便辛苦母亲了!]
邓宁安看着儿子认真的样子,隔着光幕,仿佛都能感受到那份孺慕之情。她脸上的笑容更加柔和,眼神温暖,轻轻嗔了一句,带着母亲特有的宠溺:
[傻话。]
光幕中,邓宁安看着儿子白黎郑重行礼的样子,眼神温柔,那句带着宠溺的[傻话]仿佛还带着余温在书房中轻轻回荡。该交代的都已交代清楚,这次跨越时空的通话似乎可以画上句号了。她抬手,指尖似乎就要触碰到关闭通讯的符文。
就在这时,白黎却忽然抬起头,目光穿过光幕,直直地落在母亲邓宁安温婉沉静的脸上。
他的眼神不再锐利沉稳,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怅然和迷茫,仿佛一个迷路的孩子在寻求一个没有答案的指引。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您说……母亲她……还能考公吗?]
这突如其来的、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
整个书房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光幕那边的邓宁安准备关闭通讯的手指顿在了半空,脸上温婉的笑容凝固了,杏眼中充满了愕然和不解。
书房这边,白萱、白姝、白月苓三人齐刷刷地看向白黎,表情是如出一辙的傻眼加茫然——大哥/阿黎在说什么?!这话题跳转得也太离谱了吧?!
连一直安静旁听、心思深沉的白子画,此刻也难得地露出了纯粹的困惑。他微微蹙眉,显然完全没理解考公这个陌生的词汇所代表的意义。他只能从字面上去猜测,或许与科举入仕类似?
而白萱、白姝、白月苓这三个来自未来的女孩子,短暂的震惊过后,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种阿黎你疯了吗?的表情。她们太熟悉这个梗了!
在她们兄妹几个的日常里,考公几乎就是专属于调侃母亲的一个内部玩笑!
每当母亲兴致勃勃地跟他们分享在某个异世界当公务员的奇闻趣事,或者抱怨繁琐的公务时,他们就会用‘母亲考公顺利吗?、‘母亲公务忙不忙?’之类的话来打趣她,母亲通常也会配合地翻个白眼或笑骂几句。
阿黎此刻的表情虽然看着挺认真,但这问题本身……听着就像是在开玩笑啊!
所以,在这个刚刚还在讨论大清洗、救箫叔叔、处理瑶池阴谋的紧张时刻,阿黎突然用这种玩笑话调侃亲娘?简直荒谬绝伦!就像在葬礼上突然问能不能吃席一样不合时宜!
于是,短暂的沉默后,三个女孩子几乎是七嘴八舌地开口了,语气里充满了大哥/阿黎你是不是累糊涂了的疑惑:
白月苓第一个没忍住,小脸上满是大哥你脑子短路了吗的不可思议,脱口而出:[阿娘不是已经考过好几次的公了吗?]
要知道邓宁安到异世游历时,可没少当公务员啊。
白萱眉头微蹙,带着一丝对母亲地位的维护,语气冷静:[母亲需要考公吗?]
以邓宁安的身份、地位和成就,这问题简直匪夷所思。
白姝也忍不住插话,带着点理所当然:[应该不需要吧?] 她实在想不出邓宁安有考公的必要。
只有忆柠,在最初的惊愕之后,迅速捕捉到了白黎眼中那份深沉的、绝非玩笑的怅惘。
她心念电转,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这句看似荒谬的问话背后,真正指向的是什么!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质疑或调侃,只默默地从白月苓身边走开,无声地站到了白黎的身侧。
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声的支持和理解。她甚至用眼神飞快地扫过白萱、白姝和白月苓,示意她们先别说话。
光幕中,邓宁安脸上的愕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复杂神情。
她看着儿子眼中那份沉重的怅然,顺利猜到了他此刻身处的时间节点——墟洞之后,花千骨被带回长留面临审判……她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白黎这句考公背后,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他是在问——经历了这场浩劫,背负了释放妖神的罪名,花千骨未来在长留山、在仙界,还能拥有一个光明正大的、不受歧视的、可以凭自身努力去争取的前程吗?她还能像普通人一样,去追求自己的志向和未来吗?
邓宁安无奈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隔着光幕,那叹息声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一种看透世事变迁的苍凉感:[唉……阿黎……]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比之前多了几分郑重和清晰的界限感:
[我从不认为,转世后的人,还是前世那个人。]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我们的经历不同,接受的教育不同,成长的环境塑造了完全不同的心性……人生的志向和目标,自然也截然不同。]
她看向白黎,目光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个六百年前的花千骨:
[她……从小孤苦,饱受欺凌,被邪祟惊扰,颠沛流离。她内心深处最渴望的,是得到一份毫无保留的爱,一份可以依靠的、强大的庇护。或许……也曾有过一丝想要变强保护自己的想法,但那份渴望,在生存的重压下,显得那么微弱。她所求的,是安稳,是依靠,是情感的归属。]
邓宁安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对自身命运的清晰认知:
[而我……从小被森严的礼教规矩所束缚,一举一动皆不得自由。又因先天病弱,生命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我见多了所谓的天才早夭,更见多了女子满腹才华却被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枷锁死死困在内宅,一生抱负尽付流水。]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昂,[所以,我更渴望挣脱枷锁!渴望在有限的生命里,轰轰烈烈地做一番事业,实现我自己的价值,留下属于邓宁安的痕迹!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