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着去回想那些反复出现的梦境。
烛火,旧书页,弥漫不散的雾气,模糊不清的人影。
每次梦醒心口发闷,可只要想要深挖细节,记忆就会溃散。
今夜接连遭遇这些异事之后,梦境碎片似乎清晰了一丝,可依旧拼凑不出完整画面。
骨契究竟是为何缔结?
百年前,她和闻禹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戈银想要撕碎契约的真正缘由,仅仅是为了解脱她吗?还是另有图谋?
谷迢作为见证者,他又在等待骨契走向哪一种结局?
还有卫径,保管记载骨契的古页,此人立场模糊,是敌是友,全然未知。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没有答案。
眉杳长长呼出一口气,白色雾气在夜色里转瞬消散。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临近凌晨。手机屏幕光映在她眼底,屏幕上是导航地图,她重新规划路线,绕开所有僻静窄巷,打算走主干道,多绕两公里回出租屋。
就在她指尖滑动屏幕的时候,骨契又是轻轻一跳。
这一次,既不是戈银那种阴寒气息,也不是谷迢淡漠的旁观感,更不是闻禹沉静的气息。是一股陈旧、温和,带着书卷腐朽气息的感应,一闪而过,距离很远,转瞬消失。
卫径?
眉杳骤然抬眼,环顾四周。街道空旷,站台附近没有行人,远近的树荫、楼房窗口,都看不见人影。那股气息来得极快,消失得更快,像是对方只是远远感知到骨契波动,短暂探查之后便立刻退走。
旧持页者卫径,终于也出现了一丝踪迹。
所有人物,全部被骨契的气息牵动,陆续开始活动。
眉杳攥紧手机,神色沉静。她知道,今晚仅仅只是开端。往后,这类诡异的相遇会越来越频繁,潜藏在城市烟火之下的朽界阴影,会一点点渗透进她日常的生活。
她收起手机,挺直脊背,继续沿着大路往前走。出租屋依旧还有一段距离,剩下的路途,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戈银未必就此离开,或许依旧潜藏在暗处,伺机等候她落单的机会。
夜风穿过行道树,树叶簌簌响动,像是有人躲在树后低声私语。眉杳脚步没有慌乱,目光持续扫过道路两侧的阴影地带,耳尖留意周遭一切细微声响。
她走出百余米,路过一排临街老平房。平房的院墙不高,墙头上长满干枯藤蔓。路过院墙的瞬间,眉杳眼角余光瞥见墙内院子深处,窗玻璃上倒映出一道浅灰色影子。
影子没有实体,薄薄一片,如同从旧纸上剪下来的人形,静静贴在窗面。
是何墟。朽界遗魅没有彻底离开这片区域,一直潜伏在附近。
何墟没有出来拦截,仅仅隔着一层玻璃,安静注视着路上的她。
那股腐朽枯败的气息隔着院墙飘过来,淡淡的,混杂着干枯草木与旧灰的味道。
眉杳脚步不停,目不斜视,继续向前行走。没有停下,没有回头。
她一旦驻足对峙,便是落入对方的节奏。
墙内的影子,一直贴在玻璃窗上,目送她走远。
直到眉杳走过这排平房,何墟那股朽败气息才缓缓淡去。
前路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向后退去。眉杳独自走在漫长人行道上,周身暗处,各方人或魅,各怀心思,静静窥伺。骨契的共鸣在她腕骨之下持续微弱跳动,像一口沉睡百年的钟,已经被敲响第一声,余音不断扩散,引动旧时代所有因果。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沉沉天幕,心底清楚,平静日子已经彻底结束。想要自保,想要弄清两世骨契背后全部真相,她不能一直被动躲避。
终有一日,她要主动去找卫径,找到记载骨契起源的古页。
夜色无边,潜藏的危机依旧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