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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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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来了针线房,福姐儿便有心想多学一门手艺,毕竟无论哪朝哪代,嫁娶寿宴都不会少,所以此类绣法无论何时都紧俏。

况且如今京中擅广绣的绣娘不多,端看国公府也只请到这一位技艺娴熟的广绣绣娘,便知寻擅广绣绣娘多难。

针线房一年到头几乎没闲的时候,福姐儿才来,已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若不是被分到吴娘子手底下,恐怕更是谁都能使唤她。

近来正给阖府上下做冬装,冬衣这时节就得做起来,否则真到天冷了才做衣裳,请织女娘娘下凡都没法子。

姑娘们冬日常要外出赴宴,此番是紧着姑娘们的衣裳先做,福姐儿虽只会基本的平绣跟贴补绣,但比起别人,手上好歹也算有几分手艺。

府里四姑娘跟六姑娘惯爱穿鲜亮贵气的衣裳,故而这两位姑娘的衣裳上绣的花样是交给吴娘子的。吴娘子这头画了草图,交给那两位姑娘瞧过,若没什么问题就能开始绣了。

吴娘子也实在忙不过来,除了这两位姑娘的冬衣,还有二姑娘以后成亲要用的一些嫁妆里物件也是要她来绣的。只是事分轻重缓急,眼下要紧的是将冬衣快些绣完,二姑娘那头只能暂且放一放。

吴娘子叫福姐儿上手试过,见没什么问题便吩咐她裁布配线收边,另外一些跑腿的差事都一并都交给她了。福姐儿来了以后,吴娘子担子瞬间轻了许多,每日只管坐到绣架上做绣活儿,旁的外务自有福姐儿。

原先还觉得管事的安排个半大丫头过来会耽搁事,现在只觉得浑身轻松。福姐儿是国公府的家生子,吴娘子她是外头雇来的,人还没福姐儿认识的多,福姐儿又会说话,三两句就能将人哄高兴了。

寻常要办什么事儿,福姐儿几句话一说就办成了,她去说嘴皮子磨破人家也未必肯搭理她。

福姐儿自然有自己的小算盘,她有心想学广绣,可吴娘子寻不大愿意收徒,寻常做绣活儿都是避着她做,只叫她干些杂活儿。

绣娘们的手艺少有外传的,毕竟是吃饭的技术。福姐儿知道,刺绣一途没人指点也难成大气候,像她先前卖给童顽肆的那些布偶不过是讨巧,实则绣工平平,若绣工好些,那些布玩偶的价儿恐怕还能再翻一番。

吴娘子绣技精湛,能跟她学这样一门能吃一辈子的手艺,福姐儿也不在乎多花些功夫磨一磨。

自然,当下还是做衣裳要紧,这是关系到赏罚的事儿。管事的报的是九月中旬要将主子们的冬装全做好,到月底下人穿的衣裳也得赶出来。

主子们的衣裳针线房的小丫头们都做不了,顶多帮着镶边钳线头,连裁布都不敢叫她们帮忙,毕竟料子昂贵,出了错命丢出去都赔不起。

福姐儿是唯一一个能碰那些好料子的。当然,这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也不能卡些布头给自己添油水,即便有剩下的好布头,那也是管事的筛剩下的。

除了帮绣娘、裁缝们打下手,她们这些小丫头得闲还要先开始做底下人的衣裳,免得后面不赶趟。

幸好这样的衣裳简单,甚至不用量身,都是差不多的尺寸,待各房管事的领走以后,若有不合身的就自己改。

主子们的衣裳繁复绣工精美,一丝一毫差错都不敢出。

至于下人的衣裳,用料不偷懒就算不错了,体面的大丫鬟或管事的衣裳做的自然好一些,不合身的丢到针线房,一群人上赶着改。

底下那些小丫鬟的衣裳就没那么讲究了,都是有差不多的样子就行了。看到这些丫头们的手艺,福姐儿就想起来难怪小时候爹娘带回来的衣裳跟被套的,又长又宽。

说起来九月下旬前能忙完,这还是因为要做的下人衣裳实际并不多,基本都是年纪大或是常年在外办差的才会直接领衣裳。

府里下人一季有两身衣裳,若不要衣裳,也可换成一匹布。府里下人到了发衣裳的时候多是要布,甚少有愿意直接要衣裳的,像福姐儿身量小,领一匹布能裁出来三四身衣裳,还能捎带做几身小衣小裤。

即便不会做衣裳,给些好处叫针线房的帮着做也比直接要那两身衣裳合算。

从管事的到最下等的粗使仆役,能领的料子也不一样,最好的甚至能领绢绸一类,底下最差的就是粗布。

像福姐儿在针线房,虽领的也是粗使丫头的例,但针线房管事的唯一给她们谋的好处,就是每季领到的布料能提一等。故而一般粗使杂役只能领粗布,而她能领一匹细布。

针线房一年四季都没闲的时候,福姐儿才在大房间里跟那些小丫头们一道裁完衣裳,回来又要用线滚子绕两捆用光的线出来给吴娘子使。

吴娘子搁了针,两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眶,道:“管事的妈妈说,九月里冬装做完,北边的皮子也要送进京了,入冬以后要尽快将那些皮子制成衣,主子们急着穿,再过后春装也得赶制。”

天爷,她还小呢!福姐儿熬的眼花听得耳麻,只觉得活儿永远也干不尽。

吴娘子知道福姐儿想跟她后面学,但她是为着挣银子才千里迢迢从两广过来的,实在没有收徒的心思,况且在这府里,绣技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钱。福姐儿机灵,许多事儿一教就会,连她们那儿的话福姐儿听几回也能学个大差不差。

初听福姐儿磕磕巴巴说白话,她都险些哭出来,离家日久,整日困在府里,千里相隔,偶尔还是想家的。她不会说官话,寻常要不是福姐儿半蒙半猜与她说说话,她在府里就跟哑巴也差不多。

即便不愿教福姐儿广绣针法,但一得闲她也肯指点一二。能得吴娘子指点一二,福姐儿就十分高兴了。

待将自个儿绣活请吴娘子指教过,福姐儿看外头天都黑了,才赶紧起身准备回去。

要不是她娘带了口信叫她晚间回来一趟,她今儿夜里还是准备睡针线房的。下午就与针线房的管事妈妈提前打过招呼了,到门口经由守门的嬷嬷搜过身,并未见有什么夹带便放她出去了。

晚间朱娘子回来的时候,福姐儿还没回来,外头天都黑了,朱娘子迎到巷子口,才见人打着灯笼家来。

福姐儿估摸着她娘今日喊她回来,为的应当就是姚黄的事儿了。

朱娘子看福姐儿才待了几日,脸上都开始冒黄气了,心疼的不得了:“早先就说那针线房不是什么好去处。”

福姐儿劝慰她娘一番,横竖如今都去了针线房了。

待母女俩去福姐儿那小书室坐下,朱娘子才将打听来的消息告诉福姐儿。

却原来中秋那日宫中贤妃娘娘传口谕叫老太太将府里姑娘们带去宫中说话,临出门前,二姑娘路过园子时靠回廊花架子上的一盆兰花不知怎的就倒了,泥污了衣裙,时辰正紧,再回去换衣裳已然是来不及的,再说那裙子是早早就做好的,换一身哪里比得上这一件精挑细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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