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那姚黄路过,不知与二姑娘说了什么,过后二姑娘带姚黄一起出了门,出门后再如何朱娘子就不知道了,她只从花房的小丫头那儿打听到这一言半语。
“郑妈妈也查了,二姑娘是如何看中姚黄的虽没查出来,但却查出来中秋宫宴过后,二姑娘令身边的大丫鬟特地到下人院里来给姚黄送了赏赐。”
朱娘子又将下人院里传的话似模似样的模仿了一遍:“姚黄连连推辞,不愿收二姑娘的赏赐,嘴上只说做下人的这是应当分的,若二姑娘瞧得上眼,她想去听竹轩学些眉眼高低,不拘安排什么差事,她什么苦活累活儿都做得。那大丫鬟听了她的话,想是回去禀了,末了又来一趟,第二日一早天不亮,姚黄就去二姑娘院里上值了,正好叫你们碰见了。”
福姐儿蹙眉:“那花盆好端端掉下来,二姑娘回来竟也没查?”
朱娘子摇头,花房并不见其他动静,或许私下里查过也不一定。此事太过巧合,二姑娘心里怎么想的旁人也不知道。
只不过福姐儿倒是松了口气,二姑娘手段颇为厉害,依二姑娘这样的性子,只怕要信任人极难,她便是去二姑娘院里,也没甚用武之地。既知晓怎么回事,母女俩揭过这一茬,只是往后再想去别的地方,更得谨慎对待,好去处就那么多,是人就想争一争。
朱娘子也好几日没回来了,三姑娘舅家这几日正要从江州进京,当年三太太过世,嫁妆经由娘家来人见证,过后封存在库房里,两边各留了一份嫁妆单子。
如今三姑娘渐大了,封存的嫁妆便要重新交给三姑娘打理,江州那边此番来人正是再做个见证,将那些嫁妆一概移交给三姑娘。
朱娘子要引女眷相见,各样事务也得安排下去,因此这些时日一直不得闲。
思及此又叹了口气:“此番说不得三姑娘要去江州她舅家待一段时日,再两三年三姑娘就及笄了,到时想再出门就难了,三姑娘舅母便说要将人接去江州待一年,老太太听了暂时还没应下。”
“只怕江州那边想姑表做亲,好叫三姑娘嫁去江州。”
朱娘子虽跟着三太太从江州陪嫁过来,但不妨碍她心里认为江州远不及京城。三太太娘家虽是江州知州,在江州是体面人家,可到上京,就不算什么了,若非当初两家祖辈有交情,三太太也说不到国公府来。
便是如今三老爷的继室,也是大皇商呢。
想到过世的三太太,朱娘子眼圈有些泛红:“真真是亲娘没了,外头那些豺狼个个恨不得将三姑娘给吞了。江州那些人哪里会那样好心,年年都要往国公府来一趟,名义上是看三姑娘,实则不过是借国公府好谋划升到京里做官。偏生三姑娘如今却是也只能指望舅家!”
朱娘子啐了一口:“我们姑娘也是国公府嫡出的姑娘,留在汴京少说也能嫁去勋贵人家,偏姑娘那奶妈子陈氏不消停,也不知江州那边给了什么好处,成日里劝三姑娘往江州去,三姑娘细皮嫩肉,哪里经得住路途折磨。”
“三姑娘自家也想去江州?”
朱娘子摇头:“姑娘尚不曾应她舅母,只说得听老太太的。但陈氏整日劝,我只怕姑娘耳根子软。”
朱娘子家在这头,她生怕三姑娘再回江州。这几日她与陈氏一直在打机锋,但能瞧得出来,三姑娘心里现下到底是有些偏袒陈氏的。
因三太太当年才满孝,三老爷就另娶,这些年三姑娘过得也不容易,又有陈氏整日吓唬,有先三太太前车之鉴在眼前,她就劝三姑娘不要嫁到勋贵人家。只是叫朱娘子看来,即便不嫁到勋贵人家,凭国公府的门第,满上京城挑,哪个清贵人家去不得。
江州满心想着攀上国公府的亲好运作到京城来,可若三姑娘舅母是个好的也就罢了,她打眼瞧着,那是个再会钻营不过的人精子,往后真做了婆媳,三姑娘哪里是对手。
对三姑娘姻缘,福姐儿说不上嘴,也不愿她娘牵扯其中,但若说对付陈氏,她心里倒有个主意。
看她娘说的口干舌燥,倒了一盏茶给她娘递过去,方才道:“您性子强,成日里与那陈氏争风吃醋,陈氏惯来会示弱哭诉,三姑娘本也不是强势的性子,即便你同那陈氏争赢了,三姑娘心里却未必向着你,反倒要觉得那奶妈妈可怜,面上虽顾及你了,心里想的却是奶妈妈。”
“可不就是,我说那老货这几日怎的还没争两句嘴就开始哭,却原来是扮起娇花来叫姑娘怜香惜玉去了。”
朱娘子书念得不多,常讲些牛头不搭马嘴的话,福姐儿好笑,自顾喝了一盏茶,又道:“再说您有亲闺女,三姑娘打小没了娘,难免觉得你更疼亲女些。不妨学一学那陈氏,她服软你更服软。您这些年待三姑娘什么样,她心里想是有数,别看三姑娘瞧着性子软,却是有主意的人,待看清了陈氏的真面目,自然就知道您的好来。”
朱娘子越听越觉得有理,只恨不得快些去试试,好将那陈氏赶紧挤走,没的成日里胳膊肘朝外拐,恨不得拿江州来的舅奶奶当她亲娘。
“我的儿,你这小小的脑袋如何就能想到这些?”朱娘子满心欣慰,又怕是福姐儿受了欺负才长了心眼子,当下一番心疼自不必提。
她也心中有数,三姑娘虽看重朱娘子,可越是看重,越不肯放她离开,况且在朱娘子眼里三姑娘是小可怜,自小没了亲娘,日子不好过,三姑娘没有个好出路之前,朱娘子也不会离开。
三姑娘性子软,如今万事有朱娘子在前头顶着,压根也无需她出面。
福姐儿只叹府里几个姑娘怕是没一个简单的,她娘瞧着强势,却一直在被三姑娘当枪使不自知。
从前有那不长眼的下人,见三姑娘爹不疼娘不爱,都是朱娘子大闹去主子们跟前儿的,真是闹到主子跟前,这才能叫府里上下如今都记得三姑娘,三姑娘越弱势越能叫府里上下都心疼她。到如今府里得了什么好东西,面上总要先送一份到三姑娘那儿的。
朱娘子担心三姑娘嫁去江州纯属多余,若想嫁去江州,定早应了她舅母的话,正是不愿嫁去江州,又不愿得罪了外家,这才说要得老太太应允。话递到老太太那儿,老太太自然不会应,没的叫人以为国公府苛刻姑娘,这才外家来人要把姑娘接走。
但这些福姐儿也不敢提,且不说她娘信不信,就说叫三姑娘瞧出来也不好。三姑娘挑着陈氏与她娘相争,于她自是有利,但福姐儿却心疼自己亲娘日日操这些多余的心。
“还有一事,此番中秋入宫,老太太与贤妃娘娘提起给府里大爷请封世子一事,估摸着再过不久宫里便有旨意下来了。”
“大老爷膝下二子,三爷是姨娘生得自不必提。大太太只大爷这一根独苗,又是府里正经的嫡长孙,世子之位必然是落到大爷身上的。”
屋里虽没人,朱娘子还是压低了声音,
“郑妈妈说前些日子大奶奶请脉,大夫说是有了身子,这几日大房正高兴,说不得大太太想起来哪里还差着人手,若是大奶奶那儿还差着人,到时便想法儿将你要过去,大奶奶是清贵人家出身,跟在大奶奶身边也是好出路,现在不谋划,往后大爷封了世子,大奶奶那儿怕是想进都挤不进去的。”
看她娘兴冲冲的模样,福姐儿不置可否。大房并非一定就是好去处,往后该去哪里,她自己也在谋划。
爹娘待她自然是再好不过,只盼着爹娘能早日想开,寻个好出路是暂时的,与她一道谋划出府才是正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