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蝉鸣未歇。

空气里有种干燥的、凉丝丝的味道。夏天的潮气退干净了，天变得很高，云很薄，阳光照下来的时候没有七八月那么烫，落在皮肤上是暖的，但只要一走到树荫底下，背脊立刻感到一层薄薄的凉意。

景幼悯站在分班榜单前。人潮从她身边涌过去，书包蹭着她的胳膊，有人在喊名字，有人在笑，空气里飘着新课本的油墨味和夏天尾巴的燥热。

她的目光在榜单上划过去，在高一（一）班，第二十四个名字停了一下，然后目光继续快速向下扫，到高一（五）班停了下来。

不是一个班。

有点失望。

“幼悯，我们一个班呢，真好。”有人从背后挽住她的胳膊，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她侧头看，是武雅卉，她初中为数不多的......好朋友，漂亮，成绩好，学生会骨干，是老师同学都喜欢的那种好学生。

“嗯......真好”。

武雅卉探过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自然地移开：“暑假约你你总说有事，看来真的是做好多事呀，瘦了这么多，皮肤也好了，刚才远远看你，差点没敢认。”她笑了笑，目光落到那双没被镜片挡着的眼睛上“你现在戴隐形啦？”

“不是，暑假做了近视眼手术。”

“啊，好可惜，我觉得你还是戴眼镜好看呢”

“......嗯”

“你中考考得挺好，还以为高中就见不到你了呢”她声音轻飘飘的，“你爸妈肯定高兴坏了吧。中考前那段时间找你，你们班同学说你请假了，原来是在家偷偷用功呀。”

有点局促。拇指指甲上上下下扣着食指指尖。

“嗯......没什么时间看手机，......因为家里请了老师，抱歉啦。”

“诶呀，你不要多心哦，你考好了......”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她嘴角弯了弯说“我也很开心。”

景幼悯扭头张了张嘴，试探着开口“嗯——你想去吃什么或者玩什么吗？要不我请......”声音带了一点习以为常的讨好。

和初中的时候一样的语气。

“武大美女。”

一个男生挤过来，是初中和武雅卉同班的沈明。他朝武雅卉扬了扬下巴，笑得熟络：“以后又一起了。”话刚说完，他目光一转，落到景幼悯脸上，忽然停住了。看了两秒，又看了两秒，往武雅卉那边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这美女谁？新同学？”

“初中好几次一起出去游乐园玩都是幼悯请的呢，你忘啦？”武雅卉揶揄道。

沈明愣了一瞬，恍然大悟一般啊了一声，然后朝景幼悯做了个双掌合十的手势“不好意思啊，我说怎么有点眼熟，你以前戴眼镜的嘛，还老是低着头……变化有点大”

“是啊，她暑假可努力了，又是健身又是做手术的，中考考的也好，以后咱们一个班呢。”

“幼悯，沈明一起出去玩过，你记得吧。”声音是朝着沈明的方向，不急不慢。

“嗯”，景幼悯慢慢点了点头，嘴角勉强维持一点浅淡的笑意。

胸口隐隐发堵。是她太敏感了。

“啊，还是你们这些熟悉的配方”，一个女生从后面揽过来，和武雅卉、沈明打了个招呼，然后饶有兴趣的看向她。

“你名字好好听，我前两天在教务处帮忙做分班榜来着，看到你们七班就俩人，陆野下面就是你，眼熟了一下。我叫周瑶，以前在二班，以后一个班啦，嘿嘿”

听到熟悉的名字，她下意识低头，然后又抬头朝周瑶笑了笑。

“你好......”

沈明很无奈的耸了耸肩，装的惨兮兮的“救命，怎么又是你们这些学霸？高中别卷了”，然后向景幼悯挤眉弄眼。

气氛轻松了起来。

“沈明你少来，人家才不用死磕高考。”武雅卉歪了歪头，嘴角噙着一点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向景幼悯，语气里带着点熟稔的、只有老朋友才会用的那种促狭，

“初中那会还见你拿着外国高中的简章，我以为你要出国呢”

她手指蜷了蜷，下意识想解释什么，声音有点干：“......啊，没想到考上本部了。”

“虽然澜中全省最好，但也最卷啊。要是我爸妈肯让我出国，我绝对不在这儿受这罪。”沈明说完自己先笑了，一脸“反正我做梦”的表情。

周瑶被他逗得也跟着笑起来。

武雅卉轻轻碰了碰景幼悯的手臂，声音低下去，像是只跟她说悄悄话，语气里半真半假的羡慕，“幼悯你命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