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萧条似乎进不了京都，季云岫还没到京都，已经能感受到京都的繁荣了。

对京都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细算起来，她已经有十年没有回京了。季云岫随意扫过远处的云，京都的云远没有边塞的云高远，与边塞全然不同的景象提醒着她已经到了京都。

季云岫是定远侯独女，在京都盘根错节着不少亲戚，若是说京都最牵绊她的是谁，似乎只有那个人。想到那个小崽子，季云岫敛下视线轻轻笑了一声，十年了，对方早就不是什么小崽子了，不知还会不会追着自己叫长姐。

大概很快就能见到了。

季云岫此刻倒不是躲闲，只是进京途中遇见了一伙绑了不少少女的贼人，带人顺手将那伙盗匪缴了，如今手下人忙着安置受惊的人质，这才在路上耽搁。

“将军。”副将走上前，汇报道，“已经点清了人员，住在京郊外的人要现在派人送回去吗？”

季云岫颔首：“好，剩下的跟着我们一起进京，到时候再做处置。”

副将：“是。”

副将叫凌泉，比季云岫小一岁，二人一起长大，感情甚笃，季云岫没有手足姊妹，凌泉对她而言胜似亲人。

大概是被吓到的缘故，被绑来的姑娘们聚在一起轻声啜泣，好不可怜。季云岫手下人虽在安抚，面对这种情况却只能叫她们将情绪发泄出来。

季云岫没有催促，倒是凌泉走过来，低声朝季云岫抱怨：“也不知京都的人是做什么的，这么多百姓平白被掳了都不救。”

季云岫瞧了她一眼：“慎言。”

凌泉不大乐意，语调扬起：“许是在来的路上吧。”

季云岫没什么表情，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软甲：“原地休整片刻吧，她们吓到了。”

凌泉也知道这个话题不易多谈，问道：“我瞧你在这儿半天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季云岫没答，凌泉已经自顾自给出了答案：“在想小珵？”

季云岫笑了一声。

她说的小珵自然是季云岫想的小崽子，小崽子叫宋珵，是季云岫姨母家的一个小孩，也叫季云岫一声姐姐。但宋珵是妾室所生，在府中不受待见，十年前季云岫仍在京都时瞧见小孩子被欺凌到几乎命悬一线，一时冲动将人带回了定远侯府，而后养在身边。

宋珵很乖，也很亲她，常常跟在她后面叫着长姐，漂亮得像个小糯米团子，叫季云岫不知道怎么喜欢。细算起来，宋珵连名字都是她取的，不信任她还能信任谁？只是那时遇见边关战乱，季云岫不得不临时离京，宋珵太小了，身体又不好，季云岫只好将人丢下。

每想到这里，季云岫都有些歉疚，她压根没想带宋珵走，却没想到宋珵对跟她一起走产生极大的执念，她那时为了安抚，谎骗说要带上宋珵，却趁着宋珵睡觉连夜离开。以季云岫对宋珵的了解，宋珵大概要难过许久，可后来寄来的信中宋珵还是不吵不闹，只问长姐安好。

十年前捡回宋珵时凌泉也在，她自然知道季云岫和宋珵的感情多好，继续道：“算起来，许久不见小珵了。”

季云岫笑道：“对啊，十年了。”

十年不见了。

她进京面圣的消息应当早就传回京都了，宋珵大概早就知道了，凭着季云岫对他之前的了解，他大概会很开心，或许早早来接着季云岫。

十年前他就是这样，宋珵小时候大概受过不少苦，情绪总是内敛着，季云岫好生哄着养了一阵才表现出对她的信任，在面对她的事情总会眼睛亮亮的，露出那种小孩子神情。

过了十年，季云岫很难想象出宋珵此刻的样子，定远侯府的人来信说宋珵如今身子养好了不少，出落得芝兰玉树，是京都不少女子的梦中情人，如今当上了禁军校尉。

这倒叫季云岫有些诧异，她原以为宋珵会做个文官，毕竟宋珵性格沉稳，而且体弱多病，实在不适合学武。大概是因为宋珵在宋府不被重视，因此不知被苛刻了多少伙食，她捡到宋珵时小家伙瘦得跟小猫崽子一样，府医都说他底子弱，要好生调养，叫季云岫一度紧张得不行。

信里说京都周围几场流寇，宋珵奉命去支援，几场胜仗下来，算是彻底展露了头角，用兵如神的奇谈再加上俊朗无双的眉眼，叫他收获了京都一众少女的青睐。季云岫想象不到宋珵如何作战，只觉得忧心忡忡，信中教了宋珵不少，宋珵的回信规规矩矩，不提自己遇到了何种危险，只说多谢长姐的教诲。

季云岫人在边塞，相距千里，有心无力。

季云岫神情松散，带着点笑意：“等到了京都，我可要好好看看，他如今出落得什么模样。”

凌泉：“必然不错，这可是我们定远侯府出来的人，能差到哪儿去。”

二人在京都最熟悉的都是宋珵，一路上也聊过不少次宋珵，季云岫放松一些，被凌泉的话勾起一点回忆：“定远侯府教出来的武功大概不会差，当初他还说要和我学，我也没来得及教上一二就走了。”

闻言，凌泉有些无语似的：“你忘了你将人训得晕了的时候了？”

季云岫摸了摸鼻梁：“我只叫他练基本功，谁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