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说完,季云岫神色严肃起来,目光转向京城方向,语调淡下去:“有人来了。”
远处是整齐有序的马蹄声,应当是官府派来剿匪救人的队伍,季云岫有些嘲讽地勾起唇角,朝凌泉耸肩:“诺,来了。”
凌泉站在季云岫半步后,远远的,一队将士策马而来,为首的一勾缰绳,停在季云岫几步之外。
季云岫没动,神色冷肃,打量着领头人。那人瞧着十七八的年纪,银鞍白马,黑发高束,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尤其是一双漆黑的眸子,神采奕奕又映着光辉,宛若琉璃,湿润又华美。
少年人的确好相貌,骑在马上颇有少年的意气风流。季云岫收回了视线,面无表情,若是照着京都这个办事效率,怕是只赶上给那群姑娘收尸。
来人翻身下马,恭敬地行了一礼:“季将军。”
季云岫倒不意外来人能认得她,凭借着她在边境的军功,京都将帅多少都会有些了解,那青年继续道:“下官奉命道金石寺剿匪,不知季将军经过,实在失礼。”
季云岫无心应付这种场面话,面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大人严重,我途径此地,顺手把那伙贼人收拾了,还要请诸位别怪我们多管闲事。”
她一招手:“把人都带上来。”
手下人立刻把生擒的盗匪推出来,来人道:“怎会,我等还要多谢将军的辛劳。”
他带着点笑意,说的话叫人听着很舒服,季云岫略一颔首,瞧着京都的士兵将盗匪带走,又道:“他们绑来的百姓里有些家住京郊,我已派人将她们悉数送回,剩下的就交给大人了。”
年轻的将领恰到好处地应了一声:“好,我叫人……”
话未说完,一盗匪暴起,不知怎得解开身上的绳索,又夺了身边人的剑,朝那青年将领砍过去,似是想挟持。季云岫离他们有几步的距离,立刻拔剑,对面人反应更快,握起剑柄挡了一下,随后一挑,掀翻了对方的剑,一剑震在对方手臂上,随后一转腕子,将人压下。
他手下的士兵立刻压住盗匪,重新将人束缚住,季云岫收起剑,同时微微松了口气,想不到对方竟不是个花架子,倒是有些真本事。
清点完盗匪人数,季云岫又叫人将被绑来的百姓带上来,哭过一阵,这群小姑娘们的情绪显然有所缓和,又或许是因为对面是京都的官员,百姓对他们有所信赖,季云岫甚至听见有人开口:“宋大人……”
宋?
季云岫眉心一跳,判断着面前人的穿着,姓宋,看着像禁军,难不成是……
宋珵?
季云岫一双眼微微放大,再次不动声色地打量面前人,艰难地从那青年身上分辨出些宋珵的影子。面前人眉目似画,身姿大方,举止得体,眉眼间的神采奕奕,配得上侯府来信中对他的形容,却和季云岫记忆中的宋珵大相径庭。
季云岫一时讶然,那些她预料过的相逢一个都没有发生,没有重逢的欣喜,没有对过去被丢下的怨言,宋珵甚至没有多情绪,从见面到现在,宋珵得体守礼,公事公办,丝毫没有提起旧事的打算,一点也不像她想象的小珵。
即便近几年和宋珵联系减少,可每一次宋珵来信都要提上一句“长姐安好”,季云岫怅然更甚,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十年之久。
如今的宋珵无需定远侯府的庇护,和她渐渐走远是必然的,道理她明白,可季云岫完全没料到重逢会是这种场景——一个规矩有礼,一个压根没认出来。
怎么会是季将军呢,怎么会是将军呢。
季云岫嗓间有些发涩,生出些无端的难过,好像什么东西从她手中流走了。但她一贯洒脱,迅速收敛了情绪,头一次对自己敏锐的预感有些无力。
宋珵的规矩太明显,她大概听不见宋珵的一句长姐了。
但宋珵现在这样很好,季云岫重新审视,面前人听着手下人的汇报,显得娴熟而可靠,同当年人天差地别,如今有什么不好的?
凌泉站在季云岫身边,自然也听见了这声称呼,有些疑惑地看向季云岫,意思很明显——这是宋珵?
季云岫回过去一个自己也不知情的眼神,面对这样的宋珵,她的震惊不比宋珵少,只是情绪太过,一时不知怎样表达。
自己五味杂陈,宋珵倒是从容,开口道:“今日承了将军的帮助,实在该好好感激,只是下官军务在身,须得赶紧把人安置好,改日定然登门拜访。”
这声将军听得季云岫有些不顺耳,宋珵小时候是叫她大小姐的,硬生生被她改成了长姐,明明已经亲近了,如今却又变成了将军。
宋珵已经这么大了,季云岫定然不能像他小时候那样,哄着人叫长姐,再加上这样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叙旧。。不过也是,自己当初丢下宋珵,宋珵没有怨言就不错了,如今也算好声好气地相处,有什么不好的?
季云岫笑笑:“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