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寺的盗贼全权交给禁军处理,季云岫自知自己身份特殊,也不好多问,她了解宋珵,也对对方放心。
宋珵确实和小时候大不一样了,毕竟长这么大了。
接下来的一几日都连忙碌都抽不出时间去宋府,等季云岫好不容易回去了,被宋夫人拉着一顿上下检查,宋夫人比之前老了许多,双眼含泪:“我的阿云这些年实在是辛苦了。”
季云岫低头看看,她早就在冷风中退却了少女的羞涩,身姿修长挺拔,富有力量,任谁看了都要夸上几句好,偏偏到了宋夫人这里这剩下心痛,季云岫心口泛出酸软的异样,柔声安抚道:“姨母放心,阿云无事。”
为了叫宋夫人放宽心,季云岫特意转了一圈给宋夫人展示,却被宋夫人一掌拍在肩头:“你这孩子,惯会让我心疼。”
吃过了饭,季云岫陪着宋夫人在宋府后院闲逛聊天,再次感受到宋府比之前的不如。她在边关只是听说子侄辈的不争气,却也没想到给宋家带来了这样大的影响,宋家怎么说也在京都百十来年,如今却透着一种苍老。
若是再不能出个整争气的,宋府恐怕会像死水一般,可这个争气如何容易?自身的努力以及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宋府这一辈这样多人,也只有宋珵一个算得上争气。
一边走着,宋夫人忍不住关切道:“在边关也听不见你说婚嫁的消息,怎么能这么不上心?连正则、正均都在议亲了。”
季云岫从思绪中抽身,闻言笑道:“谈婚论嫁如何麻烦,姨母不知道这几年的边关,哪有时间去嫁人。”
宋夫人闻言叹了口气,她这几年给季云岫写信问过,被季云岫以公务繁忙而驳回,季云岫是个有主意的,再加上是保家卫国的头等大事,宋夫人自然不能强迫了她,只好作罢。
如今季云岫在她面前,她忍不住关切道:“你如今又回了京城,也该考虑一二了。”
宋夫人对季云岫确实上心,搜集了不少关于京中男子的画像,本想叫季云岫挑挑,被季云岫讨饶似的打断:“如今我刚回京都,要处理的事情多,既然姨母说画像在屋里,我改日再来看,不也是一样的?”
宋夫人拉过季云岫的手:“姨母自然知道你事情忙碌,可哪个女子不嫁人?如今你风头正盛,必然许多人想娶你,姨母只盼你找个如意郎君,不至于陷入内宅混乱,白白磋磨了。”
宋夫人的意思,季云岫如何不懂,多年未见,她没办法直接薄了宋夫人的好意,只好沉默听着。
回定远侯府已经是暮色渐垂,季云岫从正门进去,见李伯从正厅走出来,眉眼带着些喜色:“小姐,小珵来了。”
季云岫并没料到宋珵会突然回来,略微回忆了一下,宋珵确实说过改日拜访,但宋珵表现的与她疏远,加上宋珵已经大了,季云岫只以为是客套话走个过场罢了,也就没放在心上,谁想到竟不是客套。
那么疏远……
她正想着,一抬头又见宋珵出来,宋珵立定在她身前,拱手道:“季将军。”
疏远是真的,他们太久没见了,宋珵已经不是那个会腻着她喊长姐的孩子了。
季云岫微微颔首,这才仔细打量起面前人,宋珵今日穿了一身常服,少年等了她几步,落她半步进了正厅,解释道:“今日休沐,又想着之前说要来拜见将军,没料到将军不在。”
太客气了,不像她记忆中的孩童,但很优秀,也很争气。
季云岫心下了然,大约是李伯或是孙嬷嬷把人拉进来的,这样一想,她又担心宋珵不自在:“宋大人要来,我定远侯府自是随时欢迎。”
她解释了一句,宋珵却并没有比之前自在一些,一身常服衬得他宽肩窄腰,意气风流,不似着官服那样严肃,多了几分亲近。季云岫在军中看惯了侍卫,从宋珵的气魄中也能看出他如今武功确实不错。
不愧是她弟弟。
不过她也没教什么,她还在的时候宋珵身体很弱。
季云岫现在去追忆往昔询问宋珵为什么去从军显然也不太合适,她想了想,又关心道:“上次的事不过是我顺路瞧见,剩下的姑娘可安置好了。”
“自然。”宋珵说着,单膝跪下,“下官也要替百姓多谢将军出手。”
季云岫早在塞外便学习过如何应对京中同僚,虽是生涩,却还是能找到应词,面对眼前人,有些干涩:“宋大人这是哪里话,你我皆食君之禄,自然要忠君之事。”
季云岫会应对京中同僚,在京都为官几载的宋珵自然也会,季云岫常听说宋珵多么优秀,说是个多么讨人喜欢的人,又备受兵部尚书赏识,如今一看确实不错。
宋珵保持着姿势不变,一双眸乌漆透亮:“自然。”
季云岫微微一笑,算起来,宋珵上次同她来信还是大半年之前,在信里虽是规矩,远远没有此刻的生分,这样想着,她又觉得是太多年没见了,怎么说宋珵也是她养过的孩子,面对着她如此拘谨,实在叫人唏嘘。
作为年长的一方,季云岫主动开口:“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
听了这话,宋珵眼里似是亮起来了些,表情太细微了,季云岫也没看太清楚,端起一边的茶杯。
对宋珵,她还是出于习惯地有些疼爱,她并没有面对如今宋珵的经验,决定顺着哄两句:“我在京都人生地不熟的,许还要宋大人帮忙。”
这话是用来客套的,宋珵似是松懈下力气,一双眼笑起来:“若是季将军有吩咐,随时找我便是,宋某定然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季云岫也跟着弯下眼,要不怎么宋珵招人喜欢,客套话都能叫他说得言辞这样恳切,仿佛她说一句什么,宋珵立刻会照办似的,
季云岫:“这次实在不巧,我今日不知你要过来,否则我定然要提前回来——或是叫你换一天来,等久了吧。”
宋珵摇头道:“没等多久。”
季云岫:“时候也不早了,不如在我这吃过了饭再回去。”
说着,她准备叫厨房多做份饭去,宋珵看出了她的用意,抢先季云岫站起来:“今日本就是我未和将军招呼,如何叫定远侯府忙碌,便不留下来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