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番拉扯过后,宋澄才明白王景鹤原来不是来遛弯,是来找自己的。
他大概的意思就是,想让自己别以后把奏折都堆给他,他年纪大了,晚上点蜡烛看奏折熏地眼睛疼,希望皇上能够自己也批一点。
宋澄开始想说,他宫里的蜡烛用起来不熏眼睛,反正自己现在不批奏折,要不给王景鹤用得了。
但看到王景鹤说着说着就开始抹眼睛,宋澄终于有点不忍,想到不能虐待老年人,十分不情愿地答应了。
回到房中的宋澄瞬间瘫在地板上。
我怎么就答应了呢?!不是说好要当咸鱼吗?我这咸鱼也当得太不合格了吧?!
咆哮完毕,宋澄叹了一口气,终于开始正视不得不处理的政务。
桌上的奏折已经是堆了好几天的量了。
其实,宋澄也明白自己不能一直躺平,只是期盼着这一天晚一点到来。
所以在躺平的这几天,他也没有完全躺。每天送来的被王景鹤处理过的奏折,都被他当作睡前读物看了一遍。
估计也是人被逼急了发挥了潜能。
通过这些日子的磨炼,宋澄已经把这些繁体字连蒙带猜,和现代通用汉字对应了个七七八八,看完后把这些奏折按照他心里的轻重缓急整理了几堆。
数量最多的就是些请安的折子,剩下的分为两类,一类是各种在好听话后面劝他选秀的折子,一类就是劝他赶紧把净观搞死的折子。
宋澄拿出一叠被他藏起了的写满了毛笔字的纸。
有张中间的掉落在地上,宋澄弓着腰捡起,看着上面间架结构松垮,走笔无力的字样,差点被丑哭了,摸了摸鼻子放了回去。
他拿起最上面一张,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不愧是我,虽然只描摹了几个常见的字,不到一周就能仿到九成像,我肯定是天赋异禀。”
欣赏了好一番,宋澄才放下,打开了一封最简单的请安奏折。
这类奏折他看纪熙往日的习惯都是批个“安”“览”或者“阅”,宋澄作了个深呼吸,这才拿起毛笔蘸墨,依照着肌肉记忆,模仿纪熙的笔迹。
他想起第一次看见纪熙字迹的时候,有些意外。
按照小说里纪熙的形象,宋澄以为纪熙的字迹会更偏向锋芒毕露,飘逸洒脱。然而实际是,纪熙的字端方却不拘谨,有种君子的从容雅致。
真正临摹起来更能切身体会到,纪熙的字在端方中的那份克制、力度、巧劲,多一分则刚,少一分则飘。
宋澄想起他在学校抄作业的日子。
他比高志勇的成绩稍微好点,却是一样的不爱写作业。经常是他把高志勇的数学作业带回去,高志勇把他的英语带回去,一个人同一个科目做两份,把对方的笔迹模仿地惟妙惟肖。
仿到后来,他们自己都分不清哪个部分是谁写的。
也不知道没了他,以后没人给高志勇抄作业了怎么办?
抬笔落下朱批,一个“阅”字写完,宋澄这些天飘忽忽当皇帝的日子终于有了实感。
细细一看这些请安折子的内容,差点给他逗笑。
A官和B官互相打小报告,言语间阴阳怪气。
C官管辖地的芒果熟了,要给他带一点来。这都十月份了,哪个省什么时候送的折子啊,芒果都成芒果干了吧。
还有个D官,在比较正经的正文最后,暗戳戳问皇帝缺不缺美人,他亲戚家有个侄女芳龄正好,容貌绝美……宋澄真想给他回个6,你亲戚知道你打算吗?
宋澄之前以为奏折都比较一本正经,没想到这么有趣,有点上瘾的意思。
他批地开心,突然太阳穴一痛。
“嘶——”
宋澄咬着牙,闭着眼晃了晃头。
估计是这些天没休息好,最近时不时就会这样,一会儿就好了。
他没放在心上,正准备打开下一封奏折时,眼前突然一黑。
朱红染乱白宣,叠放整齐的奏折被猛地推乱,身着玄衣的青年从椅子上跌落,半跪在地。
他看起来并没有受什么伤,却不知为何身子半瘫在地上半晌都没有动静,只有肢体偶尔会抽搐一下,然后传来一声压抑到极低的呜咽声。
“痛……”
头好痛……
像有无数尖而细的钩子在不同地方拉扯他的神经,又一根根挑断。又像是烈火在焚烧他的头骨,撕扯着皮肉与灵魂。
宋澄痛得不停捶打自己的头,然而动作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他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捶打的动作只是他的幻觉。
呵,意识到的一刹宋澄竟有点想笑了出来,然而下一波蔓延而来的疼痛很快吞噬了这点笑意。
痛痛痛痛痛!真的好痛!好疼啊!
宋澄痛到大脑中只有“痛”这一个念头,快窒息的时候才意识到要找人求救。
人?对了!他现在是纪熙,纪熙是会头疼的!
所以纪熙找的是谁来的?原著中写了,这个人是……
净观!
宋澄想到了办法,可他现在痛得一点也动不不了。
不行,不能这样,会痛死,真的会痛死在这的……
他想抬起头,却满眼昏花,只好聚集起身上最后一点力气,用尽全力猛地撞击身边的桌子——
噼里啪啦的声音作响,宋澄感觉到眼前划过水渍,但他抬不动手去擦拭,分辨那是什么。
只是想到,还好,这次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