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后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奏折现在不用他批了。
宋澄躺在床上漫无目的地想。
他偏头朝床外看了一眼,屏风后净观的影子背脊挺直,正在批改奏折。
第一次醒来后,宋澄看到的就是这样了。
当时净观见他清醒,没等他说什么,就十分自然地开始嘱托他。
言语透露出纪熙从前和净观的相处模式——纪熙头疼的时候,奏折都会先交给净观处理。
大抵是知道净观是自己这个身体的舅舅,宋澄不由对他生出几分亲切。
不过宋澄还是留了点心,这个位置能看出来净观的具体动作,然后拿了本书躺床上。
这书是宋澄随手在纪熙书架上拿的,他看书不挑,纯打发时间用。刚看了几页,宋澄就怀疑自己是不是拿错了。
又换了好几本,心中更是大为震惊。
书房里的书分为两大类,学术类和话本子,且几乎每本书都写满了批注。
学术类里面的批注是“真的吗?我不信”、“好蠢的方法”、“看得头疼、烧了”,诸如此类。
话本子里面则是“这里为什么不多捅几刀?真的能死?”“写得好好,想把作者抓来”、“好难看,想把作者抓来”,一些比较危险的话。
这武安帝,性格这么……活泼吗?
看着看着,宋澄没忍住笑出了声。
就听见隔着一个屏风,另一个人批奏折的沙沙声,猛然止住了笑,嘴角也渐渐向下。
他想到什么,又翻过刚刚看过的批注。
话本子里的批注字迹端重雅正,走笔转势都有种行云流水的从容,仿佛真的能看到这人看到高兴时忍不住在笑,看到糟心地方皱着眉横批一笔。
然而这样的从容在学术类的书籍里渐渐不见了,从哪一页开始,字迹愈发注重形貌而缺了神魂,仿佛美人枯死。
宋澄自认自己就是最普通的超绝大条理科男,关于纪熙那本小说他看完就忘,吐槽的心居多,对他本人命运多舛只叹气一声了事。
穿过来后的这几天,宋澄更是全身心投入躺平事业,稍稍伤感一会儿回不去了该咋办,至于武安帝本人,他没有一点了解的想法。
而居然在刚刚,或许是切身体会到了那头痛,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别的,他居然产生了一丝对这个角色的……哀悯?
殿内没人说话,四下安静,宋澄闭了闭眼,想,就当我多管一回闲事。
摇了摇头,不,现在我是他了,也不算管闲事。
宋澄开口:“净观。”
声音从隔断外传来:“臣在。”
“朕这个病,能治好吗?”
宋澄听见一声吸气声,然后才是净观似乎有些隐忍的声音:“臣不敢断言,目前只有暂时抑制的法子。”
果然,和书里一样。
“现在喝的是汤药,加上去鸣台叩问。除了这些,没别的了?”
“是。”
还好,没到最差的一步。
宋澄先前没想着去解决头疼,一是火不烧眉毛永远不急,另一方面则是觉得,纪熙那么厉害都没能解决,自己肯定完成不了。
现在不知怎么,突然有了迫切解决的心。
莫名想活得精彩一点,不要像原著那样。
太唏嘘了。
他回忆着原著的信息,斟酌试探;“是否有类似凝神香之类的香木,能起到效果。”
“……陛下为何这么问?”
这么问当然是宋澄记得书里就是这么写的啊!
书里原脉络,净观在纪熙20岁出场,用一种香料压制住了纪熙的毛病,因此被封为国师。
现在看来,净观应该是早就出现了,只不过还不担任国师一职。
当然,宋澄不可能真这么说:“随便想想,所以有吗?”
那边的沉默更久,宋澄都以为净观不会说了,后者才开口:“有。只是之前与陛下提及病症时,陛下不愿多聊,大有让此病久据己身的意思。今日见陛下关心起来,难免欣慰。”
纪熙不愿意治病?!
这倒是个新信息,书里没提到过,宋澄默默记下。
心里却更困惑,纪熙今年才19,放到现代就是大二,真是捡垃圾都又快又好的年纪,怎么会有轻生的念头。
宋澄摇摇头,懒得思考:“怎么之前不见用?”
“这种香料存量少,又极难获取。最重要的是,它的效用虽强,却有成瘾性,点燃后可见幻象,人容易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只有在汤药失灵后,才可考虑此法。”
成瘾性、幻想、沉迷无法自拔?!
一听这描述,宋澄马上想到的就是毒品,又一一对应原著纪熙症状,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所以纪熙最后是吸毒吸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