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澄拿起书去到走廊读。
不得不说,纪熙的这个选择很符合宋澄的喜好,但这种做法太高调了太张扬了,容易陷入很多麻烦。
不过现在做都做了,不如借着这个契机放松一把。
清晨的风清凉,走廊视野开阔,可以看到操场上稀疏的人,听到身后朗朗的读书声。偶尔有人经过,视线看他或不看,宋澄心中没有太多波动。
这感觉不算陌生,只是有些久远。
还好英语第一周的一轮复习只开了个头,宋澄趁着早读复习完前几天落下的功课。
下自习后顺路进门看下课表,那边挨着饮水机有不少人聚在一起,他也不急,就站在后面发呆等着。
站在前面的人看完一转身,吓了一跳:“宋、宋哥,您先接。”
“……”宋澄无语半晌,扯了个笑,“谢谢。”
纪熙怎么他们了,这群人怕成这样。
同学的变化宋澄还能说不痛不痒,接下来这整个上午才让宋澄崩溃。
语文老师刚进教室,视线在下面一扫,看到某个身影,微笑开口:“来,宋澄,上周五开学考的诗词赏析只有你拿了满分,能不能起来向大家分析一下你的想法。”
宋澄一脸莫名站起来,他看着老师指指自己。
他?开学考?诗词赏析满分?
宋澄手攥紧了,低头看高志勇:上周开学考!这么大的事,你居然没第一时间给我说?!
高志勇装死,心说,尼玛的失忆这么突然,我哪想得起来这个!
不过兄弟义气还在,大着胆子把卷子露了个头,给宋澄看清了题目。
一道课外古诗,用典极多,粗略看下来一句至少一个修辞手法,诗人和朝代都相当偏门。
他抬头看语文老师,眨了眨眼,希望老师能看懂他的求饶。
可惜语文老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眼神不好,只能看见宋澄傻站着。
沉思片刻,突然道:“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一来就让宋澄同学分享学习方法,应该先给予表扬!来,我们向宋澄同学鼓掌!”
语罢,掌声雷鸣。
宋澄木然看着鼓掌鼓得特别带劲的同学。
谢谢,不过不用了。
本以为这就是结束,结果只是开始。
语文课好歹还是夸得他有些尴尬,后面的数学课、生物课,可称得上是灾难。
这两科老师的流程简直如出一辙,先发试卷。
只不过数学老师是让学生发,发到最后,宋澄发现自己没有。
化学老师则自己发,按照成绩由高到低排序,一个一个名字念下来,直到最后一个才是自己。
这两个其实还有个相同的地方,就是当宋澄抬头去看的时候,都能感受到任课老师周身气压凝固,却笑眯眯的脸。
数学老师:“看着我干嘛,还不上来拿自己的试卷。”
化学老师:“我就当你当时状态不好,下课来找我说清楚理由。”
最后一节课下,宋澄看着两张除了名字什么也没填的试卷,心里抓狂。
请问我们尊敬的皇帝陛下,您是怎么忍得住不胡编乱造一点的呢?
“别看了,再看也不能多变出两分。”高志勇一把将他的卷子塞到桌肚,“去吃饭去吃饭!”
宋澄被他拖动,走到一半猛然看向高志勇:“开学考我记得按照惯例,是坐在原班级原位置吧。”
“是啊,怎么了。”高志勇边跑边说。
宋澄开口就灌了一嘴风:“我失忆了,你就看我干坐着,不给我抄?!是兄弟吗你这做派!”
高志勇猛然停下,看着宋澄露出了一个非常复杂的眼神。
里面有三分冷淡、三分鄙夷、三分厌恶,还有一分自嘲讽刺。
宋澄从没在高志勇眼中见识过如此微妙的眼神,以至于心里冒出这种饼状图形容,想说你装什么装的同时,也有些被震住。
“你没事吧,不就是说了两句,至于这么看我,这么小气。”宋澄有些没底气。
高志勇维持这种眼神两秒钟,然后突然笑了出来:“靠,看见你也这反应我满意了。”
“也?”
“你不是问我为啥不给你抄?天地良心,我卷子都快横到你桌面了,最后直接说让你看我的,结果你就回给我一个这样的眼神,给我看愣了。”高志勇一想就气,“你说你那啥意思啊,觉得我抄袭可耻?带坏你?”
“……”宋澄一时无言。
他脑中回想起刚刚那个眼神,突然有一种错觉。
一种与他交流的错觉。
他鬼使神差回答了一句:“可能,那些你感受到的,不是他对你的,而是对他自己。”
.
又到朝会。
不过却有些不同。
王景鹤王中书最早到,看着殿门口那群二十出头有说有笑,满是对未来壮志酬周的年轻人人,露出满意又欣慰的微笑。
“高兴成这样,又琢磨着抓哪个后生来替你接班?”李则书从殿外赶来,站好后抚平衣服褶皱,瞅着王景鹤的表情,“你这样子,莫非传言属实?”
王中书闻言还是笑,却说:“李侍中慎言,我可不知道什么传言。”
“我还不知道你?”李则书跟王景鹤是同乡士子,入朝后又共事多年,对方一挑眉他都能知道没憋什么好屁,“你前几日面见陛下多次,一次比一次不对劲,前天你这个抠门到家的甚至请我吃了回酒。”
他说着,又看了其他笑着的人:“不止你,从上次朝会后,所有面见过陛下的人回来都不对劲,你们到底中什么邪了?”
王景鹤刚要说什么,就见大太监徐复已经来了,他只好低声道:“你想知道,可以自己试试。”
“试什么?”
王景鹤眼珠一转,嘴里还是挑不出错的话:“当然是恪尽职守,奉公直言。”
李则书:“就这样?”
早朝很快开始,由王景鹤主持总体走向,在走了遍常规流程后,轮到百官进谏。
等这一刻很久的朝臣们正准备畅言自己准备了好久的草稿,就见一个很少发言的人先一步踏出。
“皇上,臣有言请奏。”
李则书抬头看了眼上面的人,说实话,他看不出什么差别。
非要说,他只能看出来那位的额头好像青了一块,脸色不是特别好。进一步说,还没上次朝会给他的感觉好,这让他一时不敢说话。
李则书还在犹豫,就听到头顶的声音泛着凉:“李侍中迟迟不言,是觉得朕礼数不够,要朕说请?”
到现在李则书已经感觉气氛非常不妙了,但他身边的王景鹤一直在给他使眼色。李则书纳闷,难道这是正常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