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在他的剑身上轻轻弹了一下。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在山谷间回荡。
顾云岐猛地睁开眼睛。
陆昭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侧躺在那块大石头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保持着弹剑的姿势。晨光从背后打过来,给他镀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谁让你练的?”他问。
“师兄睡着了,我就自己试试。”顾云岐有些心虚,“练错了?”
陆昭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翻了个白眼——不是生气的白眼,而是那种“真是拿你没办法”的白眼。
“你知道正常弟子要花多久才能让剑产生共鸣吗?”
“多久?”
“三个月。”陆昭从石头上坐起来,语气里有种说不上是骄傲还是无奈的东西,“你用了三天劈柴入道,用了十天劈开铁木,现在又花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让剑产生共鸣——你是想让全天下苦修了几十年的剑修都去撞墙吗?”
顾云岐眨了眨眼:“所以……我练对了?”
“练对了。”陆昭没好气地说,但眼底分明带着一丝笑意,“现在把剑放下。”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不需要剑了。”
“什么意思?”
陆昭没有回答,而是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荒地中央。
“从今天开始,你的修炼内容变了。不是劈柴,不是调息,也不是练剑——”
他转过身,面对着顾云岐,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顾云岐很熟悉——每次这个师兄要干点什么坑人的事,都是这个表情。
“是挨打。”
话音未落,顾云岐只看见一道青影闪过。然后他整个人被一巴掌拍翻在地,脸朝下趴在泥里,姿势狼狈得像一只被踩扁的□□。
陆昭收回手,低头看着他,语气云淡风轻:“从现在开始,我不出剑,只用手。什么时候你能在我手下撑过一炷香不被打趴下,我就教你真正的剑法。”
顾云岐从泥里抬起头,吐出一口草屑。
他看着陆昭那张云淡风轻的脸,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这个师兄是真的喜欢他。只不过表达喜欢的方式,是把他往死里整。
顾云岐从地上爬起来,攥紧手中的锈剑。
“那要是我在师兄手下撑过一炷香呢?”
“撑过了再说。”陆昭双手负后,站在晨光里,衣袂飘飘,倒真有几分仙门高徒的风范,“不过我可以先给你一个提示——你刚才劈开铁木的那一剑,已经摸到了剑意的门槛。”
顾云岐一愣:“剑意?”
“别问我什么是剑意。那东西说出来就不灵了,得自己去悟。就像调息一样——我不是睡着了,我是在教你。”
“……师兄你明明就是睡着了。”
“那是表象。”陆昭面不改色,“调息的最高境界,就是在睡梦中也能保持与剑的共鸣。我睡着的时候,我的剑还在呼吸。你的剑什么时候能在你睡着的时候呼吸,你就算是真正入门了。”
顾云岐沉默了。
他看看陆昭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又看看自己手中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最后闭上了眼睛。他在脑海中回放刚才的画面——师兄睡着的时候,那把深青色的剑横在他膝上,剑鞘里那道被封住的闪电有规律地明灭着。
原来那不是错觉。
那个人真的能在睡梦中保持剑意。
“师兄。”
“嗯?”
“你到底有多强?”
陆昭沉默了一下,然后转过身,走向荒地边缘。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声音从风里飘过来,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强到……必须装死才能活下去。”
那个背影在晨雾中显得有些单薄。
顾云岐握紧手中的剑,没有再追问。
但他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总有一天,他会让这个人不需要再装死。
那天晚上,顾云岐没有回房睡觉。
他在后山荒地里练了一整夜的剑。月光下,少年的身影和一把锈剑不断地被拍翻在地、爬起来、再被拍翻、再爬起来。陆昭坐在不远处的大石头上,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偶尔漫不经心地指点两句。
“起来慢了。那一掌你要是往左偏三分就能躲开。”
“出剑的角度不对,不要正面硬挡,要顺着对方的力道卸力。”
“这一下不错,再快一点就能碰到我的衣角了。”
月落日升。
当第一缕晨光照在荒地中央那个浑身是泥、却依然倔强站着的少年身上时,陆昭放下了茶杯,站起身来。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顾云岐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倒在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
陆昭走过来,站在他头顶的方向,低头看着他那张泥一道汗一道的脸。
“起来。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顾云岐有气无力地问。
“山下的小镇。宗门该采购了,你跟着我去挑东西。”陆昭顿了顿,“顺便,带你见见世面。”
顾云岐躺在地上,看着陆昭那张被晨光勾勒得格外好看的脸,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师兄什么时候这么主动了?要带他下山?还要带他见世面?
“师兄,你是不是又想坑我?”
陆昭转过身去,没有回答。
但他的嘴角,在顾云岐看不到的角度,微微翘了起来。
老槐树下,赵平安正打着哈欠走出来准备做早饭。他看见陆昭嘴角那个弧度,顿时打了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
那个笑容,他认识。
上一次陆昭这么笑的时候,二师兄被坑去帮长老试药,拉了三天三夜。
“小师弟,”赵平安在心里默默祈祷,“你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