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珍狠狠打了个冷颤,宛如身处冰窖,身上水迹正慢慢凝聚成冰渣。
“我身上又冷又湿……”他试图想把两人分开。
这举动仿佛触及到周自行的逆鳞,他用力收紧手臂,轻轻摇着头。温珍能想象到那会是一张怎样极力抑制着委屈的脸。
又冷又疼,但却不舍得推开周自行。半晌,他抬手轻轻抚摸对方后背,一下又一下。
“我……”周自行喉咙干涩发紧,他咽了口唾液:“我……”
“你怎么了?”温珍耐心问道。
周自行还尚未完全缓过神,声音微微颤抖:“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温珍皱眉。
周自行一阵心有余悸,手臂的力道又大了几分,仿佛溺水之人抓到的唯一救命稻草,死死抱着,身体抖如痉挛。
温珍无奈苦笑:“你不想说那就不说。”
“嗯……”周自行很沉很闷地应了一声,喉咙哽咽不已。
两人僵硬地跪着,紧紧相拥。虽地面扑了一层毛毯,时间久了膝盖还是传来痛楚。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
“……”
温珍膝盖和腰椎酸痛不已,三番两次小心翼翼询问周自行能不能先放开,每次话还没说完,便迎来收力的手臂和不满的腔调。
周自行怎么也没想到,这三更夜、雷雨天,温珍会因为一条信息赶过来。
这个时间点,他发出去的消息温珍能不能看得到是一回事、会不会来又是一回事——所以他做了很久的挣扎,在手机关机前还是发了过去。他想见温珍、发了疯的想,他觉得只有温珍能治愈他的痛苦和惶恐。虽然如此,但他却已经做好了信息石沉大海的准备。
在听到有人叫他名字时,他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茫然抬头,一抹白在无边的黑洞里是那么的耀眼,那是来救他的使者。
那仿佛是他一生的缩影,他险些潸然泪下。以至于真正拥抱住这个人后,他舍不得松开。
从那个人离他而去后,还从未有人这般关心他、这般在意他、这般为他奋不顾身。
所以温珍几番明确表明这个姿势不舒服,他还是不肯放手。这个人身上沾满雨水、本应该让他透体生寒,但他却感受到无比的温暖,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传递给他,让他寒消暖至、如获新生。
温珍是那么的温暖。
他不想松开——
如冬日里的篝火。
他想把温珍囫囵吞下,让其溺毙在身体里,让其占为己有。
同样的、这股禁锢对温珍来说有种别样的安全感。
温珍觉得周自行有点神经质——其实是敏感。他的一举一动仿佛都被对方放大和曲解。此时此刻、周自行就像还会啼哭的襁褓,恨不能用针线把两人交织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很割裂,又诡异的违和。冥冥之中,预感到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一样。
他想周自行大概是受舆论影响,毕竟这堪称网络暴力的架势是个人都遭受不了。以至于周自行说的做了一个梦,他只认为周自行是不好意思承认胡乱找的借口。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可想而知数学这个东西对周自行来说有多重要。
他们相拥无言,却不觉时间漫长。
窗外狂风骤雨、电闪雷鸣,房间却似有一道天然屏障,把这些震耳欲聋的声响都隔绝在外,他们感受不到、听不到。只有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外面似正上演风暴。
耳边唯有彼此平稳地呼吸和有力地心跳,心义如此般只容彼此,仿佛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
良久,天际归于平静,黑云褪去,明月高悬。
周自行不情不愿把人放开。温珍长舒一口气,膝盖传来刺痛。他就纳闷了,周自行不痛的吗?
“不……不好意思。”周自行语调恢复寻常:“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吧,别感冒了。”
他摸索着墙壁想站起来,膝盖和腰椎的痛苦终于转来,他“嘶啊”了一声,半弯曲着膝盖一动也不敢动。
温珍偷偷笑了两声。心想风水轮流转啊。
他站起来义是如此,不过还多了个两眼一黑,脑袋嗡嗡作响。他手胡乱去抓,想扶住墙壁,谁成想膝盖的麻痹让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就这么撞向周自行。
换做平常,周自行自然能稳稳接住,如果想、还可以顺势擒住对方的手腕,把人往自己的方向一拽,从而耍帅成功。
但现在他头昏体乏,脚麻心累。两人就这么顺着一股力重重往衣柜里倒去。好在柜子里堆满衣物,周自行后背才没有受伤。
一阵“哎呀啊”过后,迎来了难捱的静谧。
周自行喉咙滚了滚,一双眼眸像爆发海啸前的海,幽深而无波无澜,唯最深处暗流汹涌。
温珍从他眼中看到了相当矛盾的两种情绪——沉静、和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