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堂知道,萧清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像一把始终悬在头顶摇摇欲坠的刀。
“我家里有钱,全都给你们,求求你们别让我去……”
礼部尚书之子哀求的话没能说完,便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着脖子扔进枯水湖中。
刹那间无数尖刺从地底刺入礼部尚书之子的身体内。
细皮嫩肉的少爷如破口布袋般汩汩涌血,但他还没死。
丝丝缕缕的魔气从苏堂脚边窜过,攀上双目暴凸的尚书之子,开始啃食他的血肉。
滴滴答答的水滴声连绵不绝。
簇拥在苏堂身边的权贵们承受不住恐惧,在尚书之子哀绝不止的呻/吟声中惨叫出声,连滚带爬往后躲。
直到尚书之子的魂魄也被蚕食炼化,一只冰冷的手捏上苏堂肩膀,萧清搭在他身上,阴恻恻笑了几声,心情极好地指着前方姚音尘二人背影。
“你这两个旧主运气倒好,又找到了正确的路。要为师替你炼了他二人的神魂练功吗?”
蚀月法,真名乃是噬魂秘法。
伫立在所有人惊恐的视线中,苏堂后悔了,悔恨自己为什么要自作聪明顶替姚潜拜萧清为师。
他凭什么自信地认为能把姚潜送出去?如果公子死在他手上,他还有何脸面活下去?
“罢了,这种事还是要自己来。”
萧清离远了点,意味不明地盯着自己这个意外得来的“弟子”,又看了看走得有些远的姚潜。
他那日在朝堂上看得分明,有天资的是姚府空有虚职的二少爷,后来追到姚府,也是确认了根骨方才结契。
然而现在再看,姚潜不过一届凡人,他先前见到的人其实是家仆苏堂。
有意思,姚家竟允许奴仆披上锦衣顶替主子上朝堂吗?
萧清太期待姚家姐弟被赝品杀死时的表情了。
苏堂下不了手没关系,弟子不听话,教训教训就乖顺了。
苏堂不想杀人,萧清偏要逼得他动手。
…
“啊啊啊——”一个被魔气侵蚀的世家少爷忽然发狂,以一种非人的扭曲姿态扑向姚音尘姐弟。
“姚潜”侧身上前,一脚将人踹进数米外的破败宫殿中。
这人没死。
萧清抬首打量眼前雕栏玉砌、碧瓦朱檐的古朴宫殿,念出牌匾上的字:“天阙殿?”
悬在门楣下的特制悬坠很眼熟,他应该在什么地方见过。
看这宫殿规模,明显是秘境核心,只要拿到其中秘宝,他定能修为大涨重建宗门!
“进去。”
…
凉风穿堂,檐下悬着的铃铛形制特殊,铃舌碰撞发出的声音空寂渺远,有些像埙,音色又更加空灵,似有若无。
姚潜睁眼,便见头顶牌匾上写着“天阙殿”。
他身上的明伤暗伤已经完全愈合,整个人神清气爽。
一白衣男子坐在他侧前方石阶上,青丝随意散在地上。
“醒了?”
日出金山,云蒸霞蔚。
男人收回遥望远处的目光,伸手扶起姚潜,怜惜地摸着他的头:“可怜的孩子,要不是我救你,你就坠崖死了。”
一道水镜悬浮于空中,映照出几道晃动的人影。
“而杀你的人还顶着你的身份在外招摇撞骗,蓄意伤害你的亲友。你难道甘心看着他们受害?”
姚潜感觉男人的动作像在摸一条喜欢的、被雨打湿的可怜小狗。
水镜内,苏堂被姚音尘和“他”拉到身后,与困于杀阵中断手断脚的萧清遥遥对立。
萧清双目赤红,声嘶力竭吼道:“你以为背叛了我能独活?”
坐在姚潜身旁的男人指尖轻点,讲解前情:“你的冒牌货将魔修骗进了整个秘境最凶的杀阵,却不知道魔修还在弟子身上下了奴契伪装的师徒契,随时可以夺舍。你猜其他凡人会先被这冒牌货杀了,还是先被魔修吞噬?”
姚潜收回目光,冷淡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男人大喜,将姚潜揽入怀里:“我喜欢你这个性子,当我弟子吧,遗产功法全给你,这个冒牌货和害你家人的魔修也随你处置。”
“修真界人心险恶,正好你也不在乎其他人死活,我把秘境封起来,等修个百年到大乘了再出去。”
姚潜:“……我拒绝。”
随手困死上千凡人,你这仙门正道怎么有脸喊人家魔修的?
男子手指摸上水镜,夺舍进行到一半的萧清猛然发出惨叫,神魂逃窜出去:“我现在就把人全杀了,封锁秘境,你不留也得留。”
镜中众人感受到铺天盖地压下的杀机,面色巨变,惊惶四顾。
却在此时,一女子从遮蔽物后走出,抛出一件金塔法器,将所有人护在其中。
是文锦程,她果然没离开皇城。
“区区金丹也敢拦我。”白衣男子脸色阴沉,站起身要亲自去杀人。
“等等!”
姚潜扑上来攥着男人衣袖:“你不是想让我拜师吗?可以,条件是你放我和这些人离开。”
男人:“你在和我谈条件?你真觉得我不会杀你?”
“左右不过一死,除了赌一把,我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啊,仙君。”
姚潜扯了扯唇角,眼尾泛红,眼帘微微下垂,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毫无要害暴露人前的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