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序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么破旧的地方，也会开着羊肉汤馆，并且凌晨三点就开了门。

“在这四处走来走去的干嘛呢。”周序侧身挤过小巷，十分不解俞季拿着高德地图在导航什么。

“我看外卖，这附近有家羊肉汤馆，我想吃点清淡的，你，要吃吗？”

“你请我吗？”

“没钱。”

“我给你钱，但你得请我吃。”周序笑嘻嘻，他妈说了，他脑子轴，小时候的外号叫作“方脑袋”，人生格言就四个字，“没心没肺”。他不想懂人与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情感联系，更不想懂通俗话语下隐藏的阴谋，他装傻，他充愣，他不懂。

“我……”俞季抿了抿唇，“……行。你给我钱吧。”

周序拿出手机，二维码清楚展示在俞季面前。

“你不是给现钱吗？”

“只有上学的小孩才用现钱，我成年了，肯定很少拿现钱了，你加我微信，我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得认识认识不是，诶诶诶，你跑什么……”

话未说完，俞季眨了眨眼，转身向那家破旧的羊肉汤馆走去。

这家馆子是小卖部改装的，吃饭的桌子只是瓷砖铺成的吧台，几个实木长椅乖乖站着，像邀请，又像拒绝。老板是个凶神恶煞的老头，面色黢黑，酷似关公，头发乖乖的蜷缩在帽子里，半黄半白的围裙里插着一堆一次性勺子、筷子。

俞季挑了个中间位子坐下：“来两碗羊肉汤，不要饭。”

老板嗯了一声，转头。

周序跟过来，坐在俞季旁边，撑着脑袋，露出贝齿：“你看你，明明答应了，嘴上还那么硬。”

“明天换现金给我，六块。”俞季不抬头，只是玩着手机。

“现在把现金给我，十二块。”关公老头敲了敲桌子，两碗羊肉汤划了出来，一只手伸出来。

“不可以扫码吗？”俞季有点懵，四周望了望。

“扫什么码，我这小破店哪来的码？汤都煮好了，赶紧给钱，不然别想走。”关公老头声音很大。

“你先前怎么不说没有码？现在哪家馆子不贴码啊？”周序撩袖子，哞的一声站起来，“这儿呢老板，你数数，十二块。”

……

俞季心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好感瞬间崩塌。

关公老头数了数，哼了一声，转身坐在两人面前。

俞季有点不自在，颇有种欺负老年人，不给老年人吃饭的罪恶感，端着汤，默默转了个身，手却一直抖。一双筷子帮他稳住了。

“你干啥？不烫吗？”周序嚼了嚼。

俞季不说话，又默默转回身子，耳朵都被热气熏红，脸上是餍足的红。

“你干嘛？”周序正舒气，就看见一个二维码怼到自己面前。

“诶，序哥，加个微信，我觉得你说得对，我们肯定要多交流的，我也很高兴和你成为朋友哈哈哈。”俞季终于绽放了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