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周序挑眉，揩了把嘴，走上去越过黄秋鸿肩膀，看向仔细挑选蜡烛的俞季，“俞季也在呢？你们，哪个想要？一看就是俞季吧，就你，不可能要这么浪漫的东西。”

“他也不是自己用的。”黄秋鸿突然有些累，想抽烟，“给我妈买的喽，小鱼要给我妈献孝心，非要送老人家这么小姑娘家的东西，还不如送个招财猫。”

“没见过你这么说自己妈的。”周序和俞季站在一排，肩并肩，“谁没有少女心啊是不是。对了俞季，既然遇见了，你认识一下，这是我妹妹，周蕙，蕙质兰心的蕙，叫她兰心也可以，今年初二，小姑娘上网买香薰灯买多了，用不了，硬要出来摆摊，还要搞什么游戏。兰心，这是你大雁哥哥的表弟，也是你哥哥，叫他……小鱼哥哥，好吗？”俞季无奈点了点头。

周蕙是个落落大方的姑娘，和俞季简单打了招呼，握了握手，没了下文。

俞季不愿意打交道，满心满眼都只想着怎么完成挑战赢得香薰灯，他喜欢那盏香薰灯，他想，如果姑妈不喜欢，那他也可以自己用。想着想着，脸部表情轻松了不少，看着温润。

周序抽了个纸杯出来，挡住周蕙视野，大声说：“我开始计时了啊，诶我提醒你，这个呢，绝对不能作弊啊，一次捞一颗，若非意外情况，绝对，不能，靠边。”

俞季了然于心。计时开始，把违规事项当清单完成了，长筷灵活穿梭在星球之中，一颗颗星球擦着边划入纸杯中，俞季小声默念，十八颗。

一分钟到了，周序捞起纸杯左右垫了点，转身拿东西。

“够了吗？”俞季咽了咽口水。

“够了。”

俞季刚想说他想要那盏栀子花形的，下一秒，周序一声接着，那盏香薰灯稳稳落在俞季手心。

南方的天气，降温如昼夏夜冬，冷与暖之间好像只隔了两点水。

俞季买了一束干花，一束鲜花，干花是传统的满天星，鲜花则是月季，他本来想买玫瑰的，可玫瑰高贵，早就不在店里歇脚，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买了月季。

买月季是周序提议的，提出这个意见后就退出了舞台，不辞而别了。

他很困惑，算了算和周序认识的时间，不超过24小时，一天不到，周序凭哪点要帮自己作弊，甚至和自己亲妹妹站在对面？难道周序有什么事求于自己？还是有什么阴谋，特意用这点小恩小惠来慢慢夺取自己的信任，最后让自己毁于一旦？俞季不敢再想，眉头更锁，默默拉开和周序的距离。

黄秋鸿吊儿郎当，抱着花大摇大摆地像只花孔雀，走到家门掏钥匙的时候才一拍脑门：“小鱼。”

“干嘛？不想回家啊？”

“你是不是说，要给我妈，做顿饭？”黄秋鸿挠了挠鼻子。

“嗯。你没听我说吗。”俞季有种不详的预感。

“那个，咱家，没菜。”

？

“姑妈不是做餐饮的吗？家里不备着菜？”俞季扯了扯嘴角，“我说雁子，你说话一次性说完会死啊？现在还要爬上爬下去买菜？菜市场离这还是有点距离吧，骑小电驴都要十几分钟，路边的菜又都是黑心商家，亏钱和亏时间，你选一个。”

黄秋鸿抬头望天，吹了声口哨。

俞季刚想打黄秋鸿一坨子，一阵缓慢如老太太的脚步声咚咚咚传来，老小区的楼道窄，一次性过两个人都够呛，别提三个人，俞季拉着黄秋鸿，自觉抵在墙角。未见其人，先见其菜，蒜薹、黄鳝、牛肉、猪肉……还有一些杂糅在一堆的、看不清品种的绿叶，俞季叹气，要是这位善良的老太太能分自己点菜就好了。

心有灵犀，那位老太太却在两个少年眼前停下脚步。

——！

周序这个人，一看便知是个喜欢先斩后奏、万物后行我独行的人物。哦对，一定还很喜欢悬疑片，应该喜欢最近很火的那部片子《法医秦明》吧，很像李大宝诶。

俞季叹了口气，揉了揉眼睛，绽开一个笑颜：“诶，序哥？来这么及时呢？这是……”

“给你们买的。”周序眼角弯弯，“我觉得你们一定不会记得买菜。”

黄秋鸿嘴巴张成一个o：“你可真是，神机妙算。”

三人没有过多废话，开门进屋，两个人都默许了周序的加入，黄秋鸿把菜一点点拿出来，周序在一旁认真整理，只可惜是按颜色分的，俞季炒菜的时候花了好长时间才分清楚，哪样是哪样，哪样又是哪样。

周序的生活技巧几乎为零，只能在一旁帮着洗菜，黄秋鸿嚷嚷着帮忙，却总是挨得俞季一顿揍和痛骂，最终被残忍推出门外，俞季其实想把周序也推出去，可看着满当当一袋子的菜，他还是笑了笑，让周序帮忙系了围裙。

“你好厉害啊。”像个小孩。周序人高马大一个人，直挺挺站在旁边。

“你也很厉害。”俞季加了点盐，眼都没抬一下。

“这个为什么会变色？”“老抽和生抽有什么区别？”“老干妈哪个酱好吃啊？”“这样不会烫着手吗？”

……俞季额角突突，他真的受不了大少爷体验人间疾苦，他倍感痛苦。大少爷没有羞耻心吗？这条老街真的有大少爷吗？菜糊了。周序着急，一捧水浇上去，油溅到俞季手背上，把俞季从水里捞了上来。

周序和黄秋鸿坐在一起摆隔热垫。

“小鱼儿，要给姑妈什么惊喜呀。”乔木被周序捂住了眼睛，身上还沾着油污，摸着墙慢慢慢慢走着，摸到了桌角。

乔木的饭店总是要开到半夜，此刻已经快要十点，桌上的饭菜不知道回炉重造了多少次。

俞季小心翼翼呈上花瓶，紧紧握住乔木的手，慢慢的，将那双沧桑却不粗糙的手，抚上冰冷的花瓶，他看到乔木倒映的笑，也跟着笑了：“姑妈，你猜猜，这是什么？”

“姑妈猜啊……是个水杯是不是？我就知道我们小鱼贴心……”周序松开双手。

乔木愣在原地，只余一只手稳稳贴在花瓶上，暖黄灯光映射下，她的眼底，似乎真的有了火光。

她突然开始揩泪，嘴撇成一个倒钩，双手擦着眼泪，和小孩子哭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一哭，把几个人都吓着了，俞季呆愣愣地不知道怎么办，端着花瓶在原地。

黄秋鸿被这一举动吓的一激灵，想起身结果一下子磕到了脑袋，捂着脑袋缓慢爬出桌底，问他妈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周序实诚一点，手轻轻搭在乔木肩膀上，一下下轻拍着。

乔木哭了好一会儿，又是哭又是笑的，哭到最后泪水糊了满脸，饭菜的热气都要散没了，她噗嗤一声笑出来，展开双手，俞季还是那副呆愣的样子，木头人一样微微屈膝和乔木紧紧拥抱在一起。

乔木其实比他更紧张，这是她今天闲的时候，在网上刷视频，看到一个过生日的小女孩，感动哭了，拥抱了每一个在场的人，她最开始觉得肉麻，可此刻却觉得，没什么是比这个动作，更能表达感动的了。

“小鱼啊，我的小鱼，你真是个好孩子。”乔木摸了摸俞季的头，俞季顺从的蹭了蹭乔木。

“好了妈，惊喜还没完呢，看这儿，全都是小鱼做的，菜都是周序买的，这俩可细心了，比您儿子啊，不知道强多少。”黄秋鸿见乔木没事，终于松了一口气，走到周序身旁，两人看着这幅温馨的画面，感动是一方面，更多的还是担心——乔木这个性子，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怎么办。

黄秋鸿悄咪咪把压轴戏香薰灯放在乔木床头柜，笑嘻嘻跑回来挨个拉开凳子，周序按照个人口味摆盘，俞季紧紧握着乔木的手听她叨叨：

“小鱼啊，原谅姑妈这么感性，姑妈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有人送过我花，姑妈第一次收到花，竟然是来自我的侄子，我一想到小鱼你跟姑妈我没见过几面，却愿意送姑妈这么珍贵的东西，姑妈又想到我那混蛋弟弟，小鱼啊，你怎么这么苦命……”语罢，又低着头要开始呜呜哭起来。

俞季拍了拍乔木的手，乔木低头的瞬间，他打了个哈欠，抬头四处张望着。

周序觉得俞季在揩泪，忙站起身走至乔木身后：“乔妈，这些都是过去了，俞季现在好好的是不是，现在他来了这，你们就是一家人，大家相亲相爱，以后都是好日子，这么喜庆的日子，可不兴这么哭昂。”

乔木到底还是好哄，抹了泪说：“小序说得对，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她拉过周序的手，又喊来了黄秋鸿，自己的一只手手心朝上垫在下面，其余几个稚嫩的手挨个叠上去，周序挨上去的时候有些犹豫，乔木拉过他的手强硬盖在上面，深深看了周序一眼。

欢欢笑笑吃完了饭，黄秋鸿主动揽下洗碗的活，乔木在一旁可劲夸奖自己儿子勤劳，唠唠叨叨地说着自己儿子小时候的陈年往事，俞季听了一会儿有些头疼，推搡着让乔木赶紧去洗个澡早早睡觉，一个人坐在阳台摇椅上，不看手机，就静静看着夜空。

“在想什么？”周序拍了拍俞季的肩膀，靠在栏杆上直面看着眼前人，眉眼下垂。

“不知道呢。”俞季眨眨眼。

周序不再说话了。俞季盯着天发呆，他就盯着俞季的眼睛发呆。

俞季啧了一声，瞪了周序一眼，转身上楼住进了自己的小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