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一醒过来时,窗外一片橘红。
春日的阳光褪去正午的暖意,只余带着凉意的橘红光线。透过窗户纸,大大咧咧照在把房间分成两个房间的帘子上。
安一脑袋昏沉,千斤重的眼皮勉力掀开一条小缝,但视线还是有些模糊。眼尾带着红,嘴唇红艳微微张开。
气息已经平稳下来。
乌发杂乱铺在枕头上,或黏在脸侧,或粘在修长的脖子上。
雪白的里衣胡乱拢在身上。敞开着衣襟,莹白的皮肤上残留着些许粉白,粉白中一道道深红的痕迹。
双腿夹着被子,润湿了一大片。
脚趾蜷缩着,因着用力,脚背泛起一道道青色的血管。
外袍被扔在床边,鞋子只有一只,另一只不知道被扔在哪个角落了。
房门关着,桌子斜斜抵在上面。
安一眼皮一睁一闭,视线忽明忽暗。手脚绵软无力,手指头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墙上橘红的余晖,渐渐橘黄,而后颜色愈来愈淡,最后房间内彻底陷入黑暗。
安一呼吸绵长又轻。
待他再一次睁眼,屋外又传来熟悉地洗衣服的唰唰声。
安一睫毛抖动了两下,睫毛扇悠悠分成了两把,一双琥珀色的瞳仁渐渐清明。
翻了一个身,安一平躺在床上。
周身肌肉有些酸痛,但大抵已经熬过去了。
只听着屋外浣洗衣服的声音停住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在窗口晃了一下,接着两声很轻微的敲门声,刘婶担忧的声音传了进来,很轻很轻,“安一,你还好么?”
安一不大想动,嗓子也不想开。
只是既然已经熬过去了,就没必要在找理由,继续赖着了。
他张了张嘴,长时间没有茶水润泽的喉咙,干得要裂开了。一试图发音,就像有针在刺一般。
安一缓了下,舌头舔了一下同样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几十年的老树皮卡在喉间,“没事儿了,我这就起来。多谢刘婶。”
刘婶唉了一声,“我给你熬了点粥,你待会儿记得喝。”
身上的里衣和被子,一晚上,都被他的体温烘着,但还是潮乎乎的。
安一慢慢坐了起来,待脑袋没那么昏沉了。
左脚先慢慢下了地,地上残存着土地的凉意,从脚趾窜到了脊柱,忽得一下,脑袋都彻底清明了。
安一手撑在床上,站了起来。一只脚套着鞋子,另一只脚光着踩在地上。
一拖一迈腿,到了衣柜前。
拿出一件干净又干燥的里衣。便将身上的里衣解开了,潮湿的里衣一落地。
他周身的皮肤都很白,像是最上等的白瓷,细腻光泽,泛着珍珠光泽。
背上一道道深红的印记,有长有短,有粗有细,趴在他莹白的皮肤上。
安一换上衣服。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眼睛撇到床上的被子。
皱巴一团,上面还有清晰地润湿痕迹。
得洗干净才行!
他扣了扣手指,尴尬飘过一两秒。安一决定继续发扬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抱起被子和衣服,就出了门。
刘婶正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根捣衣杵,手起杵落,干净利落。她一抬眼,就看见安一抱着被子和衣服,遂停下手问,“要洗衣服被子么?”
安一面无表情嗯了一声,没开口。
默了好一会儿。
许是刘婶的眼神有些灼热,眼神里就透出一句话‘是要我帮忙么?’。
安一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他眸子微微一转,不和刘婶对视了。
心里还是过不了那一关,嘴巴轻轻咬了下下唇,开口道,“那个,我自己洗吧。可能要占一下地方晒。”
刘婶也没多说什么,就默默让了一个位置出来。
安一住进这个院子,就没有洗过被子,都是交给刘婶浣洗的,所以也就没准备一个大水盆。
他抱着被子,试图将它们塞进一个水桶里。
塞到一半,他就认清了现实。
桶子被塞满了,手上的被子还有一截没地方下脚。
刘婶前面还有两堆衣物在等着,大水盆也是满满登登。
没多想,安一提起水桶,抱着一截没有塞进水桶的被子,打算出门去。
去隔了四条街外的一条小渠,把被子和衣服给洗了。
刘婶见着安一提着桶子准备出门,举着捣衣杵问,“这是去哪儿?”
安一回:“去洗衣服。”
刘婶:“我帮你洗吧,还出去干什么?”说着,就起身,准备接过安一手里的水桶。
安一抓着提手,“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洗就行了。”
刘婶以为他是想省下洗衣服的钱,大方道:“不收你钱,你在酒楼那么关照小宝,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呢。这种小事就给我吧,就算我报答你了。”
“不是——。”
场面有些僵持起来。
安一抓住不放手,刘婶也抓着提手要把水桶抢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