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最终还是没能立刻拨出电话。

因为程既白从床头柜的第二层抽屉里，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笔记。

黑色硬壳封面，边角有些磨损，书脊上贴着一张白色标签。

标签上的字，林予再熟悉不过。

那是他自己的笔迹。

《致下一次失忆的我》。

林予怔住。

程既白把笔记放在他面前。

“这本是你自己写的。”

“什么时候写的？”

“结婚以后。后来陆陆续续又添了不少。”

林予低头翻开，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你好，失忆的林予。】

下面画了一个非常欠揍的笑脸。

林予：“……”

确实是他的风格，他继续往下看。

【如果你醒来以后，发现自己正跟程既白躺在一张床上，请先保持冷静。】

【第一，程既白不是变态，也没有趁你睡着绑架你。】

【第二，你们确实结婚了。结婚证在床头柜第一层抽屉，不信可以自己拿出来看。】

【第三，你们是自由恋爱。没人逼你，没人威胁你，父母也没有私下给你们定过娃娃亲。】

【第四，别急着骂他。】

林予看到这里，忍不住抬头：“第四条什么意思？”

程既白面不改色：“你继续看。”

林予往下翻。

【第四条补充说明：如果实在忍不住，可以骂，但建议控制在十分钟以内。因为他大概率会还嘴。】

林予：“……”

写得很有道理。

【第五，如果你怀疑自己失忆了，先联系叶舒医生。联系方式已经存进手机。】

【第六，如果你不想跟程既白睡一张床，可以去客房。衣柜第二格有你的备用睡衣，床单是你自己挑的，不用客气。】

【第七，程既白知道你很多生活习惯，但这不代表你必须接受他的所有安排。有不舒服的地方直接说，他听得懂人话。】

林予看到这里，手指微微停住。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程既白。

男人正低头回复手机上的消息，大概是在联系医生。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程既白抬眼。

“怎么了？”

“没什么。”

林予低头，继续看。

【第八，别因为不记得就觉得自己这几年白过了。你的工作还在，朋友还在，爸妈也很好。】

【第九，如果你觉得害怕，可以找他们，也可以找程既白。】

【第十，最后说一件最重要的事。】

林予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如果你现在还是很讨厌程既白，那也没关系。】

【你不用因为我们已经结婚，就逼自己立刻喜欢他。】

【但如果你愿意，可以试着重新认识一下这个人。】

【他其实还不错。】

林予盯着最后一句话，久久没有动。

卧室里很安静，窗外隐约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厨房里的冰箱轻轻响了一下。

程既白收起手机。

“叶医生今天上午有时间。你要是愿意，我们吃完早饭就过去。”

林予没有回答，他伸手翻过这一页。

后面还有一行字，明显是后来补上去的。

笔迹比前面潦草一些，像是某天临时想起来，随手写的。

【哦，对了。】

【如果你醒来发现自己和程既白结婚了，先别急着离婚。】

【至少等他把早饭做完。】

林予：“……”

他刚刚生出来的那一点感动，瞬间荡然无存。

“程既白。”

“嗯？”

“你是不是做饭特别好吃？”

程既白想了想。

“应该还行。”

“那我为什么会在失忆笔记里专门写这个？”

“可能因为你比较爱吃。”

林予深吸一口气。

“我觉得我现在需要重新审视一下自己的择偶标准。”

程既白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予正准备发作，床尾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紧接着，一团橘黄色的东西从地毯上一跃而起，动作熟练地跳上床，踩着被子，径直朝林予走了过来。

林予：“？”

那是一只猫。

一只非常圆润、非常肥美、看起来完全没有生存压力的橘猫。

它走到林予腿边，仰头冲他叫了一声。

“喵。”

林予僵住。

猫又叫了一声，随后十分自然地往他怀里一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踩奶。

林予低头。

猫抬头。

一人一猫对视片刻。

林予忽然抬起头，眼睛都亮了。

“程既白！”

“嗯。”

“我们居然还养了猫？！”

程既白看了一眼那只已经在林予怀里摊成一张饼的橘猫。

“嗯。”

“它叫什么？”

“富贵。”

林予：“……”

他低头看猫。

猫无辜地看着他。

林予沉默了两秒，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好名字。”

程既白：“……”

“谁起的？”

“你。”

“我就说！”

林予兴奋地摸了两把猫，忽然觉得，五年后的自己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眼光。

虽然老公选得不怎么样，但猫选得确实不错。

他正准备再摸两把，忽然发现笔记本最后夹着一张便签。

纸张边缘有些卷，像是被人翻看过很多次。

上面是他自己的字。

【如果这次倒退到了大学时期，请务必记住一件事。】

林予坐直了。

终于来了。

他就知道，这本笔记绝不可能只用来提醒自己结婚、吃饭和不要骂程既白，五年后的他肯定给现在的自己留下了什么重要情报。

他屏住呼吸，继续往下看。

【不要再跟程既白争论当年那场建筑设计竞赛的结果。】

林予：“？”